小二答道:“王爷乞援的是府上宾客,可不是小人吶。”
“听你口吻,倒是个明珠暗投的了。”
襄王言语介怀,却也不觉这跑堂有什么才情在身:“那就让本王看看,我府上宾是否真连一跑堂的都弗如!”
“慢著!我们还没同意让这人上呢。”
乐思归伸手拦下,这场较艺关乎他的宝刀归属,他自不免成了三人里最蝎蝎螫螫的那个。
那小二闻言靠来:“少侠发钱时,小的也收了银子,原是见少侠好施乐善,这才甘愿露头襄助。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三位若信不过小人,就当是小人自作多情了!”
乐思归却不受他吹捧:“哼,我怎知你和襄王不是一伙的?”
“襄王虽不剋扣薪水,可小人领的也不算多,总得另谋个出路。”
乐思归听了,立马对太吾道:“这人是个唯利是图的,不值得咱们信他。”
太吾继之未置可否,反问小二:“你既要帮我们,又能图到什么出路?”
小二放低了声音,凑近道:
“怎么不能?我看三位都有些技艺在身,咱们结成一伙,专拣襄阳城里人傻钱多的富商、財主,靠较艺哄骗铁定能大赚一笔。届时得来的財物四人均分,岂不美哉?”
太吾继之低声和乐思归商量:“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人若是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还不值得信,但现下別无他法,他又搬出这些利害来,不妨赌上一赌。”
乐思归犹不放心:“太吾信他一个小二有艺在身?”
小二拍著胸脯道:“小人琴棋书算、杂学匠巧,悉皆涉猎。若无把握,也不会贸然来蹚浑水了。”
太吾看这小二確然谈吐不凡,也因著还月指力欠佳,难以再战,当下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这素不相识的跑堂身上。
那边的襄王却是等得不耐烦了:“各位决定好了没?”
太吾说服乐思归,言道:“就由这位走堂比下一场。”
小二与襄王府的文士对坐,这场是他先手。等监较宣布武师开牌后,小二见明置的是“术数”、“弈棋”、“杂学”三牌,顿即对监较道:“让选。”
“让选”便是由得对方自选一牌,此举乃是规则强制,不容文士拒绝。但小二让得这样快,几让乐思归以为他要放水於对面了。
那文士敢於自荐,会的自也不止诗书和织锦二艺。暗牌的未知因素太多,他在三块明牌里忖量一阵,选了较为熟悉的“杂学”。
他游走名门之间,广纳异闻奇事,在此道的造诣可谓登堂入室。
是以监较一公布命题,他便侃侃而谈。近至本地山川脉理、鸟兽昆虫,远至异方民族、绝域殊国。五方之山、八方之海、珍宝奇物、草木禽兽无所不括,听得乐思归不住为小二捏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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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二静静待文士说完,不紧不慢地阐述自己的观点。他先围绕对方的论点,抨击其观点模糊、节奏鬆散、论据零乱;后又旁搜远绍,论证文士所提的地理人物谬误之处。
他学问之渊、见识之广,连襄王都为之讶异。他哪能想到,区区一个酒楼里的跑堂能在杂学上有这般见地?
那文士被小二一一推倒论点,试图反驳几句,却被小二抓住更多紕漏,激辩之辞更甚,终懟得文士张口无言。
谁胜谁负,已然明了。监较却不敢宣读结果,只偷偷覷著襄王的脸色。
襄王阴沉挥一挥手,下人牵来之前应许的关外名驹,他又让乐思归自行选两件宝物相抵。
斩龙铡市价合六万一千五百银钱,何况神物有价无市。乐思归减去两万七千六百钱的关外名驹,余钱还足够买下两匹西域白马。
他美滋滋收下三马,还得了三百零钱,当下將关外名驹的韁绳塞到太吾手上,答谢他当日救命之恩;又將一匹西域白马赠给小二,连声谢他此番相助。
襄王连失三匹爱马,鬱郁然回了府。那小二却不再回酒楼:
“三位,小人之前的提议考虑得如何?我等携手,不愁从那些富人身上捞不出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