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云山:“孟子说,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则眸子非焉。找一面镜子,看看你眼中流露出的是什么?平日里你口口声声要效忠党国,难道……就这么经不住考验吗?”
肖鹏羞愧自责:“我母亲是个下人,我从小受肖家的歧视,只有肖昆……对我是真心的好……”他马上又解释:“我这不是解释……也许我、我太软弱了……”
廖云山沉默良久,肖鹏偷眼看廖云山。
廖云山突然说:“你做得对。”
肖鹏意外地看着廖云山。
廖云山:“其实,一个不爱亲人的人,也不会爱国家。”
他剔着指甲:“我欣赏你诚实的品质,这也是我器重你的原因。但是肖鹏,现在我们面临的考验也是非常严峻的。我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肖鹏的心情十分复杂:“肖鹏感谢特派员的宽宏大量。肖鹏……也向您保证,愿为党国洒尽一腔热血,报答您的知遇之恩。特派员……”
廖云山鼓励地:“说。我最喜欢听的,就是肺腑之言。你要相信我,有这样的分辨力。”
肖鹏:“肖鹏恳求特派员……”廖云山拦住肖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会考虑的。”肖鹏想了想,还是说下去:“肖昆表面精明,实际上非常幼稚。我料定他是被人利用。所以,我想恳求特派员允许我一查到底。如果真是肖昆所为,跟徐校长毫无关系……我、我亲自押他去法场。”
廖云山笑了笑:“恐怕你小瞧了肖昆。储汉君马上到。”
肖鹏一愣。廖云山的话音未落,储汉君已走进来。
廖云山站起来迎上去:“储先生,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的?”
储汉君:“一件重要的事。”
廖云山示意,肖鹏只好出去了。
于阿黛在向肖鹏汇报刚刚见过章默美,了解到她担心在储家暴露会被撵出的情况,肖鹏显得心不在焉心事重重。远远地看见储汉君从楼里出来,上车走了,肖鹏的目光才转向于阿黛。
于阿黛:“鉴于章默美当时说的情况,我让她立即回储家向储汉君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争取主动,一定不能离开储家。队长,我这么做事先没有经过队长同意,越俎代庖,还要请队长发落。”
肖鹏:“你做得没错。只是,章默美怎么这么毛躁?”
于阿黛:“她对储家有很深的感情,如果陈安真是共产党,她怕陈安会不择手段威胁储先生北上,我想默美急于查清陈安真实身份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肖鹏点头:“陈安这个人我认真调查过,虽然身份没有破绽,但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你嘱咐章默美,不要过于急迫,反而弄巧成拙。”
于阿黛:“是。”
肖鹏看着于阿黛,他对这个从不多说少道的女部下越来越有了好感。他说:“于阿黛,今天我交给你一个特别的任务。”
于阿黛还是那一个字:“是。”
肖鹏:“从今天起,你给我死死盯着何三顺,把他所有往来人员的情况都记下来,尤其是跟韩如洁的来往。”
于阿黛面无表情:“是。”
肖鹏都有点奇怪了:“你不问这是为什么吗?”
于阿黛:“这跟我要执行的任务没有关系,长官。”
肖鹏满意地点头。于阿黛走了。
肖鹏默然坐下,他的心还是不能放下。储汉君肯定是来为肖昆说情的,可是,特派员会给储汉君这个面子吗?他眼前闪现出少年时和肖昆一起生活、玩耍的情景,他不能不承认,哥哥是他最关心的人,是他的亲人……
储汉君疲惫地走进书房,章默美站起来:“老爷,我一直在等你。”
储汉君有点意外:“噢,默美,这么正式,有事吗?”
章默美站起来把门关上,坐在储汉君面前:“老爷,您和太太待我们母女们恩重如山,我不能再骗您了。我不是师范学校毕业的,三年前,抗日结束之前,我考上的是陆军高等指挥学校。”
储汉君噢了一声。
阿福这时候进来了:“老爷,徐校长来访。”
储汉君赶紧站起来:“赶紧请到客厅。默美,找时间再聊。”
储汉君匆匆走出。章默美也很失望地走出书房。她看见陈安从外面进来,步履很慢,垂头丧气,像受了什么重创。章默美看着他站住,陈安经过章默美身边,竟然像没看见这个人一样,走过去了。章默美狐疑地看着陈安一步步失魂落魄地上了楼。
肖昆的车过了苏州河,拐进了一条迷宫似的小街。这里显然是穷人的地盘。过路的人们都用惊奇的目光看着这辆少见的轿车。天渐渐黑了下来,路灯亮了,可跟没亮一样昏暗。车停下,肖昆和贾程程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又走了很远,贾程程都觉得自己的背上出了汗,才见到一间小房子,夹在更多的破旧房屋之间。听见敲门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女人从屋里走出来。
“大少爷来啦。”
肖昆介绍:“二娘。这是贾程程贾小姐,我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