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你可以熟悉一下这本剑法,”温雪声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唇角扬起,“不会耗费多少时间,日后再练归一时或许会有新的感悟。”
见温雪声起身,时卿下意识问道:“师兄要走了吗?”
看了看天色,这会儿比起他往日离开的时间,要早了一个时辰。
温雪声张开手,长剑飞入掌心:“今日有晚课,我不好太迟。”
“晚课?”时卿好奇地重复了声。
淡金色的光线斜斜铺陈在殿内冷硬的青玉砖上。
谢九晏倚在临窗的矮榻上,只披了件雪白里衣,衣襟半敞,肩侧包扎的细布洇出一点暗红,墨发散乱地垂在颈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减,下颌线条瘦削得近乎凌厉。
案上酒盏空置,他微垂着眼帘,指间反复摩挲着一枚小巧的银铃,目光却虚虚落在殿内浮动的尘光里,看不出在想什么。
殿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桑琅抱着两坛酒走了进来,步履间带着踌躇,他放轻脚步走到谢九晏身侧,将酒坛轻轻放下。
玉质的矮几发出极轻微的一声磕碰声响。
“君上,酒……取来了。”
桑琅低声道,声音透着些许犹疑,又取过酒盏,无声叹了声,低眸为其斟起了酒。
温雪声这才想起,时卿虽说已在出云宗待了有些日子,却几乎从未离开过这里,其他弟子熟稔于心的日常,是她从未接触过的。
不止如此……
对她而言,整个出云宗怕都是全然陌生的,而除了长清师叔和他,这里也不会有旁人踏足,可即便这样,她却浑然不在意一般,仿佛早已习惯。
是因为她在云雾峰时便已留在了师叔身边,也早就适应了这样的情形吗?
可是,每每见到他来,她也是欢快的,并不怕生,与其他年龄相仿的小姑娘一样,活泼而灵动。
脑中再一次浮现那晚,池中的小狐狸歪着头,好奇懵懂地望着他的样子,温雪声心下一软。
“每个月初五的酉时,会有长老在思勤殿内授课,宗中长老各有所精长,今日则是厉阳昭厉师叔,与长清师叔同为玄明师祖的弟子。”
时卿刚刚尝到有人指点的甜头,听到这儿顿时有些心动:“那我可以去吗?”
温雪声却没有立刻答话,低眸看着她,似是有些迟疑。
见状,时卿很快明白过来。
“不过我现在连基础都差得多,去了大概也听不懂什么。”她坦然一笑,扬了扬手里的书,“师兄快去吧,等我把这些练熟了再向你请教。”
很合时宜的接话,温雪声知道此时他只要笑着应下,便可以自然地转身离开,也并不会因此与时卿产生嫌隙。
但是……看着眼前笑语晏晏的少女,不知为何,那一步却始终没能迈出。
“练了这么久,不累吗?”
他忽然开口道。
原本已经想好等温雪声走后去顺自家师尊毛的时卿张口就把道别的话说了出来:“好,那师兄再……嗯?”
她偏过头,疑惑地看着温雪声。
温雪声看向她被剑气波及到的衣摆,笑意温柔:“想不想下山看看,顺便挑身替换的衣衫?”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玉碗,发出清泠的声响。
谢九晏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指间的银铃上,像是被酒香勾动了什么,他眸光微抬,视线边缘,恰好扫过桑琅衣袍下摆沾染的、尚未干透的泥垢。
桑琅平日里虽说不拘小节,却也极为看重魔君近卫的身份,仪容少有这般失当的时候。
只是取趟酒回来,怎么会匆忙到,连衣衫污了都没发觉?
“怎么去了这么久?”
谢九晏顿了顿,低低问道,嗓音带着一种长久不语的沙哑,还有一丝浸入骨髓的倦意。
桑琅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心骤然一紧,斟酒的手无意识地颤了颤,酒液猛地晃荡,泼溅出少许,恰恰沾湿了谢九晏里衣的袖口。
谢九晏伸向酒盏的手倏然停在半空。
眼前人这明显过度的反应,终于让他侧过了头,目光从银铃上移开,落在了桑琅骤然惊惶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