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时卿不由担心地看了眼温雪声。
这几日相处下来,温雪声的性子她心里也有了个大概,别的不提,单论谢九晏是他师叔这点,温雪声就不大可能会冒险得罪他。
这个时候……是不是自己主动划清界限,反而对他好一点?
“是弟子擅作主张,这般告知时卿师妹的,还望师叔切莫怪罪师妹。”
出乎时卿意料的,温雪声并没有辩解,而是朝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她的身侧。
“师尊特意交代弟子,时卿师妹既是拜在师叔门下,便也是弟子同门,日后不论时日长短,都要仔细照拂师妹,不让师叔太过劳心分神。”
时卿诧异地看向温雪声,这话听起来是没什么问题,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似乎有些生硬。
还没等她来得及打圆场,谢九晏眸光中的散漫却不知何时已然退去。
“哦?”他视线仍旧落在温雪声身上,“照拂?”
温雪声淡笑颔首:“师妹天资极佳,只是归一剑法本就是进阶招式,她未曾学过基础,故而不能完全驾驭。”
在一旁听着的时卿深以为然,甚至觉得温雪声这话是极其给她面子。
她何止是不能完全驾驭,同样的招式见过温雪声施展出的威力后,她只觉得自己那三脚猫似的几下和拎着剑砍菜也没什么区别。
“宗内倒是有许多更适合师妹的修炼之法,明日弟子便取来给师叔可好?”
听到此话,时卿眼前一亮,当即期待地看向了谢九晏。
谢九晏却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事,低低笑出了声。
“温师侄倒是细心,说来似乎也是本尊疏忽了,只不过——”
“不必这么麻烦了。”
他唇角噙笑,意味深长瞥了眼时卿:“出云宗的那些东西,本尊早便忘了,也懒得再去看,你既有此心,何必再多此一举,直接交给她不是更省功夫?”
“时卿师妹毕竟是师叔之徒,”温雪声顿了顿,“这几日弟子不请自来,原也该向师叔请罪。”
“你教得不错。”谢九晏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转身提步。
“时卿,那便跟着你温师兄,好好学吧。”
夜色在酒气与无声的角力中缓慢流淌。
许久,当谢九晏指尖已然抑制不住地陷入掌心时,花辞忽地低低叹了口气。
“被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那叹息声似有若无,裹挟着一缕无奈的怅惘,“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憋闷得很。”
“不过……”翻开的书页上,飘逸俊秀的笔迹批注在外侧,温雪声没有抬头,继续毫无停顿地落笔:“这几式在归一剑法中也有,你早已熟悉了,只需前后衔接起来就好。”
时卿边看边点头:“是很像,不过看起来……好像要比我之前练得要简单了些?”
她顿了一下,唇角却倏然弯起一个奇异的弧度,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罢了。”
话音未落,她倏而反客为主,手腕如游蛇般一翻,轻巧地捏住了谢九晏的下颌,微凉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拂过他失色的薄唇。
这个动作并未使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又掺杂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冰冷而陌生的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穿透了谢九晏的意识,让他的唇角骤然抿紧!
而花辞指下微微发力,让他被迫扬起了脸,那双仍然浮着迷离水光的凤眸,直直地对上了她俯视下来,透着玩味意图的双眼。
她的目光放肆地在他的脸上巡梭,吐息微凉:“对着你这张脸……便是短暂做做旁人,似乎……”
“我怎么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快速瞟了一眼坐在石岩边,正提笔在刚刚带过来的剑招上做出注解的温雪声,再看向那扇自从谢九晏进去之后就紧闭上的门,时卿低声道。
“毛什么?”小黑刚补完觉,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温雪声。
“你别说,这小哥儿的模样倒真是越瞧越标准,这装扮这身量,剑修就该是这个样子嘛。”
那还真是。
时卿也不由得朝温雪声看去,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安静做事的样子,专注而认真的神色,日光透过树影斜斜在身上勾勒出几道金辉,白衣墨发,长剑在侧,随便照着画上一画都可以直接用来当修仙话本的封面了。
但是……“你不觉得我师尊好像又不大高兴了吗?”
“嗯?”小黑收回对晚辈赏识的目光,浅浅回忆了下谢九晏的言行举止,不明所以地反问道:“他不是一直那副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