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
随后,墨无双艰难地将瓷瓶托在掌心,递向时卿的方向。
然而时卿却依旧没有伸手接过的意思——而是定定望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墨无双的唇线抿得更紧,几乎要渗出血色。
许久,他抬手拔开瓶塞,一滴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液缓缓浮出瓶口,随着他屈指一弹,如同被无形之力包裹,飘至裴珏身前。
裴珏眼神微凝,抬手凌空一抓,柔和的青色灵力如丝网般涌出,精准地将那滴药托在掌心。
他低眸,凝神感知片刻,朝着时卿微微颔首,眼神透出无声的应答。
见状,墨无双唇角扯出一抹平直的弧度,带着种被逼至绝境的讥诮:“这下,时护法可安心了?”
时卿回眸,视线与之短暂交锋,彼此眼底皆是一番沉冷,随后,再无需言语——
两人同时而动!
望着那对同着白衣,相对而立的少年少女,谢九晏眸色微深,唇边始终带着一抹淡然无谓的笑:“日后怎样是日后的事,况且,即便她当真别有用心,又有何碍?”
“左不过是只妖狐,也值得宗主这般提防?”
“长清。”傅言之不轻不重地唤了声,“我知道以你的修为早已不惧任何人,但万事总是小心为上。”
“有同我费口舌的功夫,宗主不若去提点提点你的爱徒。”谢九晏似笑非笑地朝着温雪声的位置扬了扬头,“出云宗最受青睐的宗主人选,若是被扰了道心可就不好了。”
洞虚期的弟子,在出云宗虽说不占多数,但只是化开续脉丹药性,也不至于让傅言之动用他这最器重的徒儿。
傅言之自然听出了谢九晏的言外之意,也明白自己确实行之过甚了些,但特意选了温雪声,本也有旁的意思。
只不过,这话是不能对谢九晏表明的,即便或许根本瞒不过他。
面上神色不改,傅言之缓缓摇头:“雪声一向沉稳,若是旁人,察觉到时卿的身份,或许会闹出乱子。”
谢九晏没有再说什么,看着时卿接过温雪声手中的丹药服下后,喉中溢出一声低笑,随即转身而去:“那便当是我白操心了吧。”
傅言之仍要说些什么,刚一回首,却见谢九晏的身形已然消失在了山顶。
他微怔,缓缓叹出口气:“我倒希望,是我白操心了。”
时卿手腕一振,那盏玉灯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莹白流光,平稳地飞向墨无双。
亦是一瞬,墨无双雪袖拂动,将掌中瓷瓶朝时卿掷出。
然而,就在灯盏与瓷瓶在空中交错而过,二人身形亦跃起去接的刹那,异变陡生!
墨无双眼底狠厉之色一闪,他看似去够那飞来的灯盏,右手却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悄无声息地并指如刀——
一道凝练如针的暗灰色劲气,后发先至,阴毒无比地追射向那枚即将落入时卿手中的瓷瓶!
劲气凌厉迅疾,直指瓶身,意图将其在半空彻底粉碎!
然而——
时卿仿佛早已洞悉这暗藏的一击。
在墨无双袖袍微动的刹那,她送出灯盏的左臂并未收回,而是顺势朝外一拂——
即便只是回想,时卿依旧对那时谢九晏的笑心有余悸。
“怪不得,方才我便隐隐觉得,虽说师尊往日也是这个样子,但在这里,他似乎……心情格外不好一些?”
“出了那事,若我是他,压根不会再回出云宗。”小黑颇哼了声道,“我就想不通当初那玄明是怎么想的,放着这百年难遇的天资奇才不选,偏偏让傅言之接了宗主之位。”
“玄明?”时卿收了剑,看着面前树上深深浅浅的痕迹,叹了口气,随即低声问道。
说了这么一通,小黑倒是彻底醒了,顿了顿后,拉长声音解释道:“出云宗上任宗主,如果谢九晏没离开的话,你还得唤他一声师祖。”
时卿沉默了一瞬,而后道:“说起来,小黑,你觉不觉得,我该换身衣服?”
“怎么?”
想起今日所见的弟子们,包括傅言之在内,无一不是素雅淡色的衣着,那些玉石长阶也都白得亮眼,只有谢九晏……
时卿化形后不久,谢九晏便给了她些灵石,要她自己去山下挑选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