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珏没有催促,只是定定望着她,袖中指尖已悄然凝起一缕药气,准备随时唤醒那些女子。
在他既有的认知里,时卿行事,永远会将谢九晏的安危放在最首位,不惜任何代价。
那么……如今呢?
等待的每一息,都如同细密的针扎入肺腑。
裴珏无声地扯了扯唇,心底酸涩翻涌。
那点旖旎的心思被骤然点破,林不语涨红了脸,只能祸水东引,“你还不是又黏在清……你师兄身边?”
好险。
差点又要说“清离”,幸好他及时换了一种说法,才避开这一点。
赵元珍娇羞地捂住嘴,却又要辩驳:“什么呀,我和师兄是刚刚出任务回来,别乱说。”
林不语悄悄翻了个白眼,心想:是啊,我再说下去,怕不是又要爽到你了?
听着两人交谈,时卿默默低下头,心中很不是滋味。十年过去了,谢九晏要是选择重新开始一段感情,这似乎也无可指摘。但一想到谢九晏的身边会出现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她,她们会重新做一遍她和谢九晏先前做过的事情,时卿便忍不住生气。
谢九晏居然敢不为她守身如玉,真是浪荡又花心的狗男人,哼!
没关系,既然这样,她也不必因为利用过谢九晏而感到愧疚,干脆就当做两人和平分手,一拍两散好了。他谢九晏既然可以和小师妹甜甜蜜蜜,她时卿为什么还要因为接近清离仙君而感到尴尬?
就当她瞎了眼,谢九晏就是个送她气运的工具人好了。
尽管如此,时卿还是不想再面对谢九晏,她又扯了扯林不语的衣袖,示意他离开。这一次,林不语终于接收到她的信号,他也不想让小米姑娘和谢九晏接触,便找了个借口,就要离开。
没想到,一直沉默的谢九晏喊住他,面无表情地问:“这位姑娘是……?”
果然被发现了。谢九晏拱手行礼,冷淡道。他站起身,也不管其余人,径自走到冰玉床边坐下,双眼紧盯着时糖。确认她真的安然无恙后,谢九晏转而看向糖圆,杀心又起,糖圆连忙往旁边溜,努力减少存在感。
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天华剑忍不住嗡了一声,周身的剑气逐渐盈满。
见谢九晏冥顽不灵,又要继续运转灵力挥剑,饶是一向以好脾气著称的黎清越也按耐不住,当即骂了一句:“你个逆徒!”
若不是天华剑只认准谢九晏一人,他岂会如此容忍谢九晏?若不是天月宗需要天华剑坐镇,他又岂会拿出天月宗秘宝,只为了复活他那个凡人之妻?
要知道,有了九重莲和回魂珠,莫说是复活一个凡人,便是让一个修真大能起死回生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之事。
暴怒之下,黎清越指着谢九晏的手都在发抖。
看黎清越着实气急了,纵使心中有恨,施问雁还是勉力安慰他:“师兄,人各有命,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一会让段止帮清离疗伤便可,宗门内还有诸多事务等着你处理,师兄还需保重自己。”
一旁的段止看着出声安慰的施问雁,不由生出几分欣慰之情。多好,自从天华剑仙飞升,小师妹误会师兄之后,他们三人相处便再无从前那般融洽了,未曾想此时竟因清离这事,他们二人关系难得亲近了几分。
尔后,黎清越和施问雁相继离开,段止正要为谢九晏探寻伤势,一旁的糖圆却突然扑到床边,凑在时糖身边喵喵狂叫。
段止额心狂跳,暗道一声不好,正要伸手将那只猫丢下床,却猝不及防地瞥见了时糖微动的眼睫。她仍然闭着眼,眼睫却像是被风吹过,在缓慢地打颤。
“?”
段止疑心这是幻觉,正要专心细看,却听噗噔一声,天华剑从谢九晏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谢九晏浑身发麻,周遭的一切动静都消失不见,一双眼紧紧锁在时糖身上,时刻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分毫变化。
然而,几息过后,时糖却还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原本激动异常的糖圆也没了声响。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来的匆匆,去也匆匆,连一个预兆也不愿意留给谢九晏。
谢九晏垂下眼,心仿佛就此被剜去,整个人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身躯,再无血肉和跳动的心。段止伸手将他扶起来,沉声道:“我先为你疗伤。”
“好,多谢……”目光无意掠过身边人,谢九晏的声音就此僵住,他喉间发紧,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循着谢九晏的视线找去,段止看见上一瞬还在沉睡中的少女倏然睁开了双眸,她迟钝地眨了眨眼,柳眉蹙起一抹弧度,懵懂而无知。
“谢——”
目光一落到谢九晏身上,时卿眼前一亮,随后怔怔地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仿佛初生的稚儿在牙牙学语。还来不及反应,段止手上一痛,定睛一看,是谢九晏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
谢九晏再也顾不上其他,只跌跌撞撞地朝时卿走去。将她拥入怀中的瞬间,空荡荡的一颗心终于有了去处。此时此刻,谢九晏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眼前人。
唇瓣沾满了血,谢九晏却只能闻到她身上的甜味,他紧紧搂住时卿,近乎语无伦次道:“谢九晏,我是谢九晏。”
“糖糖,我在,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