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轻起,吹动嫩叶的沙沙声,恍惚中,她好像听到了一声狗叫。
谢九晏:“……”
他手一抖,差点当场把小狐狸送走。
时卿脖子疼。
小狐狸疼得眼泪汪汪,委屈的大颗大颗眼泪往下掉,蓝眼珠仿若下过雨,拨开云雾之后的天空,干净纯洁,还有股子倔强的不忿。
谢九晏有些恍惚中,好像透过这双眼睛,看见了另一个人。
胆小的憨傻模样都很相似。
此时此刻,小狐狸吊在谢九晏手里不断挣扎,为的是努力存活下去。
不知怎么,他放松了力道,指腹摸索着她的脖颈处,也就这松弛之际,弱小的狐狸抓住了机会,倏然张嘴咬在他虎口上,尖锐的犬齿刺入皮肉,大股大股鲜血汹涌而出。
时卿抓紧时机,调动全身妖力,以最快的速度从他指缝溜走,迅速窜入林间,犹如鱼儿入了水,转瞬消失不见。
滴答滴答,一滴滴猩红的液体从男人修长手指滑落,滴落在地上,斑斑树影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明明灭灭之中,空气都紧绷了十倍。
良久。
他面无表情撕掉衣服上的一块布,低头,熟练地用牙齿配合另一只手包扎。
牙齿用力一拽,在伤口打了个结,从始至终,他幽深的狼瞳都盯上猎物一般,凝视狐狸逃走的方向。
“可那些,谢沉他早便已经做到了。”
谢九晏扯动唇角,轻声吐出这句话,如同陈述着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而且……远胜于我,不是么?”
所有欲出口的慰藉皆哽在喉间。
时卿沉默下来,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叹息。
许久,她指尖抬起,想要拂去少年眼角那抹强忍着却仍泄出的一抹湿红。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瞬,谢九晏却猛地偏头避开,动作中满是决绝的排斥!
仿佛被这个动作彻底惊醒,谢九晏闭了闭眼,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冷风,只留给时卿一道疏离的背影。
“你走吧。”他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浸满浓重的疲惫,“方才,就当是我胡言乱语。”
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指节攥得惨白,才艰难挤出后半句。
“还望护法……莫要在君上面前,提及这些疯话。”
第82章死因
潭水中,少年谢九晏背身而立,似已不在意身后人的去留。
而水面之外,数年后的谢九晏却死死盯着水中景象,将时卿面上每一寸神情都刻入眼底——
她久久凝望着少年倔强而萧索的背影,静默无言。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底,此刻清晰地翻涌着无法言喻的心疼,以及一抹极轻的隐忧。
许久,她抿唇低眸,余光无意间移过书案,在那支被他摔落又搁置在砚台边的墨笔上微微一顿。
时卿眸光微凝,眼中似乎有某种情绪闪烁了一瞬,旋即,又像是倏然做出什么决定般,缓缓沉淀了下来。
指尖在烛光下划过一道细微的残影,她抬手,将那支墨笔悄然纳入袖中。
做完这一切后,她再未停留,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少年僵硬的背影,如同来时一般,无声退了出去。
祭殿内来客云集,多是各门各派有名望的一辈,谢九晏踏入殿门后,香烛青烟忽地一颤,原本还零零碎碎的交谈之声忽然便停了下来。
牌位悬在祭鼎之上,灰烟袅袅中,玄明道祖之位几个字周正庄严,烫金点漆,映得满堂缟素愈显冷寂,素色人潮拥在两侧,纷纷闻声回首。
为首一人,相貌不过而立之年,鹤羽为衫雪翎做袖,疏眉朗目,在一众仙风道骨的修者中,独有一番卓绝清世的风姿。
出云宗宗主,傅言之。
“师尊。”
与转身望来的傅言之相视一眼,待他微微颔首后,引路的雪衣少年转身朝着谢九晏轻施了礼,走到傅言之身后三尺处站定,敛下眼眸,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