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挣扎
阳光透过窗棂上糊着的素纸,在屋内投下朦胧的光斑。
谢九晏眼睫微颤,费力地掀开眼帘。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只觉身下被褥异常柔软厚实,昏沉的视线里,映入的并不是窗棂的阴影,也没有矮榻边缘熟悉的木纹。
他这是……
眼前是素净的床幔,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温暖的气息,并非这些日子他蜷缩的窗畔短榻,而是……靠墙的那张木床。
也是这半月来,时卿每夜安寝之处。
谢九晏猛地撑起身!
盖在身上的东西随着动作滑落臂弯,他下意识地低头,目之所及,是那袭大氅。
昨夜,他亲手将它披在时卿肩头,为她御寒。
“师弟。”
诸弟子有条不紊地引着来客去往正殿赴宴,待到祭殿内只余下那倚在柱旁,背对着祭鼎的男子后,傅言之眼中闪过淡淡的无奈之色。
“你仍旧不愿回来吗?”
谢九晏懒懒抬眸,笑意愈发慵淡:“这个问题你每年都问,不嫌烦吗……师兄。”
傅言之转过头,视线落在牌位上,低叹道:“我知你不想听,可师尊他临去前,曾数次念及对你的愧意,他——”
谢九晏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眸中浮现些许嘲弄之意,“他怎么样,与我何干?”
“我还肯踏足于此,于出云已是仁至义尽,至于师尊——”
他语调薄凉:“他玄明是你傅言之的师尊,而非我的。”
“长清,师尊已经故去了。”傅言之皱了皱眉,“云雾峰太过偏远冷清,你为何……”
“傅宗主。”谢九晏侧过头,语间带笑地打断了他的话,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宴要凉了,作为东道主,你当真要与我继续争论这些无果之事吗?”
傅言之还想再说些什么,看到谢九晏的神色后,终是收了回去。
“那便先用膳吧。”一声轻叹,溢在了殿中。
去往正殿的路上,傅言之看了眼身侧的人,刻意放缓了脚步,轻声问道:“长清,既然今日你在,去年宗中新收了些弟子,待其他道友离开后,让他们与你行拜礼可好?”
谢九晏神色淡淡,不紧不慢地开口拒绝道:“我还有事在身,便不多留了,改日吧。”
若是旁人,傅言之可能会认为这是推脱之语,但谢九晏……他不想做的事,向来都是直言相拒,从不屑去寻什么托辞。
“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可是很麻烦?”他下意识皱眉问道。
一时间,他竟也想不出来,这世间有什么事,能绊住自己这师弟。
虽然知道谢九晏不一定会需要,但如若宗中能帮上忙,他自然也会倾力相助。
听出傅言之话里的意思,哂笑之余,谢九晏步伐却不觉慢了些,脑中,也忽然出现了一团红影。
只是一瞬,他又如常迈开步子,轻笑一声:“是有些麻烦,不过……也不算太麻烦。”
侧头看了他一眼,傅言之眼中浮现些许疑惑。
他这师弟,看似总是一副和煦而笑的模样,实则万事难以过心,如今这神态,却和往日常有的……不尽相同。
但既然谢九晏如此说了,便是不需要旁人插手的意思,深谙他性子的傅言之不再对此多言,只是道:“你心中有数便好。”
说着,正殿上的墨鹤已经显现在了眼前。
“恭迎宗主、长清上尊。”
而此刻,它却盖在自己身上。
谢九晏怔了怔,手指无意识地抚上柔软的料子——那上面,萦绕着独属于时卿的清冽冷香。
然而这一次,那缕熟悉的气息钻入肺腑,却带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悸动。
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