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卿很快明白了小黑的意思,为了证实这一推测,试着用出了化身术。
施法过后,她低头看向依旧是人身的手指,肯定地点了点头:“是这样,我变不回去了。”
这么一来,按照之前的法子卖乖是没戏了,时卿想了想,忽然眨了眨眼,狡黠一笑。
“我知道该怎么接近他了。”
她停下了渡气的动作,迅速探手入怀,将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玉匣取出,指尖微动,匣盖弹开——
匣内,静静地躺着一枚鸽卵大小的灵丹,同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漫开,瞬间将周围的血味都压了下去。
时卿目光在那明显是疗伤圣药的丹药上停留了一瞬,眼底划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但千般思绪转瞬即逝,再度看向已然昏迷的长空时,她的眼神已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静。
随后,时卿将灵丹捻起,不由分说地捏开长空紧闭的牙关,将其送入他的唇间。
丹药入口即化,顺着喉间滑下,不多时,长空原本弥漫着死气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些许血色。
时卿不敢大意,又持续渡入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引导着药性在他破损的经脉和脏腑间流转。
渐渐地,那如游丝般随时可能断绝的脉搏,终于在她指下趋于平稳。
“你说只有师尊勘破心魔之后我们才能出去,可如果他的心魔是比九蜚还要可怕的异兽呢?”
靠着温雪声不久前刚刚带她熟悉了些的路,时卿强撑着心虚,尽量避开人,在与三百年后有着极大差别的出云宗绕着圈,生无可恋地寻找疑似谢九晏的人。
“如果真有那种异兽存在的话,除非出云宗把它毁尸灭迹得干干净净,否则不可能连我都没听说过。”小黑没好气道。
言罢,它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时卿,忍不住道:“而且你能不能不要摆出这么一副做贼的样子,这里是谢九晏的心魔,只要他不在场,你做什么都不会对旁人造成影响的。”
“嗯?”时卿幡然醒悟,恰好这时迎面走来一个颇为清秀的弟子,蹑手蹑脚了一路的她犹豫了一下,抱着验证小黑说法地念头,半信半怂地一点点挪到了路中。
果不其然,那弟子脚步丝毫未慢,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自她面前走了过去,边走还边念叨着:“傅师兄方才神色匆匆的,也不知是不是赶去诫勉堂了。”
诫勉堂?
松了口气的时卿突然想起,就在不久前,温雪声便带她去过这个地方,不过并没有久留,只是远远在阶下望了一眼,告诉她诫勉堂是由厉阳昭执管。
根据小黑的推测,她和它如今所处的时间点大概率不是随机的,十有八九发生过让谢九晏难以忘怀甚至积郁在心的事,并在多年之后,成为了他心魔的其中一部分。
那傅师兄……难道是傅言之?
反正是要先寻到谢九晏,出云宗这么大,与其没头苍蝇一般乱找,不如就去诫勉堂看看。
虽说陈设结构多有变动,但诫勉堂的位置还是与三百年后大差不差,还未走近,时卿便看见了在大殿之外排开两列的弟子,以及最高阶处正立着的一名风姿清骨,眉间冷凝覆霜的青年男子。
“玄明。”小黑在时卿耳边低声道。
时卿没有多看这位出云宗上任宗主,或许是妖族的本能,她对这种看起来就不苟言笑的剑修有着天生的畏惧,随着目光移过,她转而看向了跪于玉阶之下,被阶上众人环视着,却始终脊梁挺直的清瘦少年。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也少了平日里张扬耀目的红衫,时卿却没来由地感觉出,那便是谢九晏。
直到确认长空已无性命之忧后,时卿才缓缓收回了手。
她站起身,立在冰海与桃林的分界线上,转过头去,望向岛内深处。
身后,是寒气弥漫的海面。
身前,是四季如春的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