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揾沉下脸细思:若是他封王出宫,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岂不是更要翻了天?日后,有上将军震慑门庭,不止要他性命更难,就连平日里各路官员与他勾兑,必也不好打探。
想到这儿,他忙出声道:“此事不妥。”
权烨看他,幽幽笑:“哦?”
“宫里到底比宫外安全。本宫素来知晓七弟最受父皇宠爱,念在尽孝膝前,也不该现在出宫,若不然,免不得叫父皇心中挂念。”权揾换上一副可亲的笑脸:“就连本宫也甚不舍,七弟何忍啊!”
皇帝瞥了他一眼,身子微折压在侧扶手上,嘶着声眯眼看人,那口气怪异,仿佛想不通似的:“哎怎么就……太子你说,怎么就老有人盯着你七弟呢?啊?——你说,你说给朕听。”
太子心虚,叫人拿话堵得脸色一哂:“这……啊这、这个儿臣也不知道。”
上将军便又请示:“陛下,请早作决断,让……”
皇帝打断他:“好了好了——爱卿啊,你就不要跟着添乱了。朕知道你关心烨儿安危。”
“但是,朕还舍不得放烨儿出宫,再等些时日吧。另外,尔等所提这封王之事,朕自会好好考虑的……”他挥挥手:“眼下,匪患、流灾尚未平定,夏礿宴又在下月举办,诸位爱卿还是多多上心吧。”
上将军还想开口,却让皇帝两句话堵住了,那态度敷衍,明显是想将事情压下去:“既然刺客已死,查不出端倪,那诸位爱卿就不要再提了……”
诸众心知肚明。
适时,便有人岔开话题,回禀道:“赈灾诸事,已得七殿下命示,着手准备,初见成效。”紧跟着,回报的折子便递上来:“若此法得效,两广之地的水患之灾,可得解法。”
皇帝拿到手心里细细看过,片刻后,赞道:“我儿果然大才,妙哉!烨儿日夜勤勉为朕分忧,实在难得。来人,赏——”
待那长长一串封赏下来后,太子已然低下眼去,他绷着脸,嘴角却仍挂着亲和而僵硬的亲和笑容,神色难看极了。
皇帝又不是瞎的,自然察觉端倪,待说罢诸事下朝后,他搁下折子,不悦冷哼:“太子,随朕来。”
人潮散去,权烨却轻轻勾起嘴角。
他唤人撤了轿撵,并不回宫,而是闲庭信步直勤政宝殿前……仆从放任他进殿,不曾通报阻拦,他便候在外殿,慵懒坐靠着华椅,滚好的香茶便顺势递上……
他朝刃循递了个眼神。
还不等刃循明白过来那眼神意味着什么,里面含着怒气的声音就传进耳朵里:
“你这个混账!如今都已做了太子,还有什么不满足?这样许多次,朕警告你,却还是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厉起来。”
“六十万啊!上将军有六十万重兵!你怎么敢的?若烨儿出点岔子,他岂能饶了你——”
权揾申辩:“父皇,儿臣没有……这次、这次真不是!您听儿臣解释……”
“啪——”
这脆响熟悉,刃循知道,那是个耳光——但比寻常所挨的重多了。
“父皇!父皇,您别打了……”
两炷香的功夫。
权揾出来的时候,权烨就坐在那儿笑,“哟,皇兄,这是怎么了?”
权揾舔着后牙,脸上的巴掌印肿起来,嘴角破皮淌着血,后背尚有火辣辣的痛觉。
但他不恼,只露出亲和的笑,迎近前来:“七弟来给父皇请安?……叫你瞧笑话了。是皇兄没护好你的安危,才惹了父皇动怒。七弟既来了,便好好劝一劝父皇吧。”
他诚恳道:“为兄今日便调东宫侍卫三百给你,定不会再让刺客接近七弟。”说着,他亲热拍着权烨的肩膀:“昨儿,七弟没受伤吧?”
权烨微微笑,口气阴晴难辨:“没有。但是……皇兄,我的狗受伤了,我不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