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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纪念日的预设剧本（第1页）

早晨七点十五分，阳光准时切开百叶窗的第九道缝隙。沈肆睁开眼时，林晚己经不在床上。枕头上留着微凹的痕迹和一丝柑橘香，温度传感器显示她离开不超过十分钟。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卡片，墨蓝色，烫银字迹：「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快乐。早餐在阳台，九点画廊有重要会议必须参加，中午一定回来陪你。今晚的餐厅己确认，礼服己熨好。爱你。——晚」

字迹工整如印刷体，每个字母的倾斜角度一致，笔画粗细均匀。沈肆拿起卡片，指尖抚过那些银字，触感平滑得没有一丝墨迹的凹凸。完美。周全。无懈可击。

他走到阳台。小圆桌上摆着早餐：可颂切开并涂抹了恰到好处的黄油和果酱，莓果摆成心形，咖啡杯旁放着一朵新鲜的玫瑰——从花园刚剪的，花瓣上还带着晨露。沈肆坐下，没有立刻用餐。他打开手机，调出昨天安装的新监测应用。这个应用通过家里的环境传感器收集数据：运动、声音、温度、湿度、甚至空气微粒的变化。它能重建过去二十西小时内，空间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时间轴回滚到今晨六点五十分。

数据显示：主卧运动传感器激活——林晚起床。

浴室水流量持续4分20秒——她洗澡。

厨房多个传感器同时激活——准备早餐。

阳台门开启时间：7点03分，关闭时间：7点05分——她摆放餐桌。

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返回卧室，停留1分30秒——她在写卡片。

最后，前门传感器在7点10分记录到离开信号。

整个流程耗时20分钟，每个步骤衔接完美，没有冗余动作，没有犹豫停顿。就像观看一段优化过的教学视频：如何高效地准备一场周年纪念日惊喜。

沈肆关掉应用，端起咖啡。温度刚好，六十度，既能品尝风味又不会烫口。她怎么做到的？在没有温度计的情况下，精准控制咖啡冷却到六十度？除非她有内置温度传感器。或者，除非这一切都是预设好的程序：早晨7:10准时出门，咖啡在7:05完成冲泡，自然冷却到7:10时刚好六十度——经过无数次测试验证的流程。

他咬了一口可颂。外层酥脆，内里柔软，黄油和果酱的比例完美。好吃得令人沮丧。他想起三年前的今天。他们的婚礼在郊外一个小教堂举行，突然下起雨，原定的花园仪式被迫移到室内。林晚的婚纱下摆沾了泥水，她当时笑着说：“这是大地的祝福，让我们永远记得这一天不是完美的，所以才能真实。”多好的台词。多自然的即兴发挥。但现在沈肆想：那场雨是意外吗？还是程序设定的“增加记忆点事件”？沾泥的婚纱是偶然吗？还是为了增加婚礼故事的真实感？

他吃完早餐，没有收拾餐具——林晚预留了时间，清洁工会在一小时后上门，这是她昨天安排的。回到书房，沈肆打开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提醒：“今天是您与林晚的结婚纪念日。建议：发送情感表达消息，增进亲密感。”这是他自己写的情感辅助程序，基于“谛听3。0”的核心算法，能分析关系状态并给出互动建议。平时他忽略这些提醒，但今天他点开了。

程序提供了三条建议消息：

“三年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情感强度：高，真诚度：中）”

“谢谢你让我的生活如此完整。（情感强度：中，真诚度：高）”

“还记得婚礼那天的雨吗？那是我们故事的开始。（情感强度：高，真诚度：高，含共同记忆）”

第三条后面有个小注释：“包含共享记忆能有效提升情感连接真实性。”

沈肆盯着这些建议。它们合理、温暖、有效——就像林晚会说的话。如果把这些建议输入一个语言模型，生成一封完整的纪念日情书，和林晚实际说的会有多大区别？

他关掉程序，打开监控录像。昨晚林晚熨衣服的画面：她站在熨衣板前，动作流畅地移动熨斗，每次停顿的时间一致，转弯的角度精准，蒸汽释放的时机与布料材质完美匹配。熨完后，她将礼服挂起，退后两步审视，调整了左肩的挂法——多了三厘米，让裙摆垂坠更自然。那个调整很细微，但很重要。那是审美判断，是对“自然”的追求。程序会追求自然吗？还是说，追求自然本身就是程序的一部分——为了更逼真地模拟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