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魏宏思来说,刚刚过去的那个周末是充实而又愉快的。
加了两个半天的班,工作任务的进展和成果都能够让人满意。在工作之余,游了两次泳、看完了一本书,身体和大脑都得到了充分的舒展。此外还吃了一顿大餐,每个晚上的睡眠质量都非常好。
当制定的计划能够得到有效落实,便会生出一种节奏尽在掌握的满足感,大脑也就不吝於多巴胺奖励,一字概之曰“爽”。
美中不足的是,那两个“系统”任务还没有完成。
周六晚上,冯淆煦发来条消息,说已和魏警官交流过了,並提供了一些资料,又问魏宏思什么时候返校请客。
於是魏宏思也向老哥问了一下情况。魏宏博的回覆简单得有些敷衍,他就再没有多问。
不过通过这番短暂的交流,能够判断出案件的侦查已经进入了关键环节,老哥他们的进展很顺利。看来冯师兄提供的信息確实是有帮助的。
从之前的经验来看,“系统”对於任务完成的判定非常“唯心”,哪怕在客观上对应的事件已经有了结果,却需要信息传递到他这里才会结算。
魏宏思对警方的工作流程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就算嫌疑人已经落网,也还有很多程序要走,这都需要时间。或许得要等到侦查阶段结束,才能从老哥那里获得相关信息。
反正那两个任务没有时限,那就慢慢等吧。
魏宏思一向都不缺乏该有的耐心,更何况这原本也不在计划之內。
所以星期一的早晨,他走在去公司的路上,心情是非常放鬆的。
走了几分钟,正考虑著要不要去吃鸡蛋灌饼,视线中出现了一顶浅灰色的渔夫帽。
魏宏思的嘴角不由微微翘起。算起来已经有五天没有见到精神大叔了,正好可以请他一起去吃早餐,再好好聊一聊。
於是就在那家早餐店所在的巷子口停下,等著朝这边走来的精神大叔。
魏宏思的视力非常好,隨著距离慢慢拉近,发现今天的精神大叔看著很不精神。
——方正的脸上充满了疲惫之色,眼神似乎有些迷离;帽檐上有半个明显的脚印,估计是掉在地上被谁踩了一脚;米黄色的t恤大了不止一號,穿在身上显得松垮垮的,袖子耷拉到肘关节以下,上面有几道污痕,好似刚从哪个狭窄骯脏的通道中挤出来。
精神大叔这是让人给欺负了?
魏宏思不由犯起了嘀咕。精神障碍者总难免会有这样的遭遇。
就在两人的距离还剩下三十多米时,精神大叔的目光落向了魏宏思这边,脸上立即露出了意外之色,脚步也隨之停止。
魏宏思正想抬手打个招呼,却见精神大叔的面容变得扭曲,眼中透出惊恐之色,那样子就像是大半夜见了鬼一样。
这让他感到很是错愕,手臂只是轻抬了一下並没有举起。
然而精神大叔接下来的举动,彻底让魏宏思震惊了。
只见精神大叔突然朝马路跑去,两辆电动自动车为了避让他撞在了一起。精神大叔脚步不停,跨过绿化隔离带,直衝向机动车道。
一辆大巴车快速驶过,司机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从右边的绿化带里躥出,直至撞上了人之后才开始踩剎车。
精神大叔被撞出去七八米远,像是一具皮製沙袋一样掉落在马路上,弹起来又翻滚了几圈。
大巴车的制动已经踩死,轮胎与路面摩擦冒出了青烟,但在巨大惯性的作用下仍斜著向前滑行,从精神大叔的身体上碾过。
有几辆同向行驶的车辆避让不及,发生了碰撞和追尾。
这一连串的碰撞和剎车造成的异响,引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观望,有不人发出了惊呼。
魏宏思不可置信看著这一幕,一股强烈的既视感充斥著大脑。
驀然间,耳边的嘈杂声如潮水般退去,身边的人和物如掠影般远离,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的,又好似跨越了维度置身於另外一个空间。
脑海中响起了一阵呜呜声,听起来像是精神大叔吹奏哨笛的动静。
魏宏博只觉一阵恍惚,各种感知旋即恢復了正常,眼前仍是刚刚发生过车祸的街道,嘈杂声再度在耳边响起。
他艰难地从胸腔中呼出一口浊气,抬步朝大巴车那边走去。
精神大叔的躯体掩在大巴车的底盘下,只能看到半截小腿露在外面,以及不断流淌出来的殷红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