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演首站,北京。地点选在了能容纳近万人的体育馆。这是秦霄贤从艺以来登上的最大舞台。
开场前两小时,后台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与紧张的独特气氛。化妆师、造型师、舞台监督、音响师、安保人员……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检查和准备,脚步声、对讲机里的呼叫、调试设备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何九华在角落里默词,时不时活动一下手腕。秦霄贤则坐在专属化妆间里,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扑粉,看上去异常安静。
只有于知乐知道,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她走过去,挥挥手示意化妆师稍等,然后拿起一瓶水,拧开,递到他面前。
秦霄贤睁开眼,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想太多。”于知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后台的嘈杂,传入他耳中,“舞台就在那里,观众就在那里,你和九华准备了一百二十分的节目,只需要拿出八十分,就足以征服他们。剩下的,交给现场的气场。”
她的话没有华丽的鼓励,甚至带着点冷静的分析,却奇异地抚平了秦霄贤心头的躁动。是啊,准备了那么久,磨了那么多次,他怕什么?他看向镜子里的于知乐,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裤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神情专注地检查着手中的流程表,仿佛不是在后台,而是在指挥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
她的冷静和专业,就是最好的定心丸。
“嗯。”秦霄贤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于知乐看了看表,对化妆师点点头,示意继续。然后她转身,开始与舞台监督做最后的动线确认。她的身影在忙碌的后台穿梭,步履沉稳,指令清晰,像一根定海神针,让原本有些焦灼的空气都沉淀下来。
七点整,观众开始入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隐约从场馆传来,越来越响。秦霄贤穿上那身特意为巡演定制的、绣有暗纹的宝蓝色大褂,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镜中的青年,眉眼深邃,身姿挺拔,早己褪去了昔日的青涩与惶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打磨后的、内敛而自信的光华。
于知乐走到他身后,从镜中与他对视,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极其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本己十分平整的衣领。她的指尖微凉,触到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去吧。”她低声说,目光沉静而充满力量,“这是你的舞台。”
秦霄贤看着镜中她站在自己身后的身影,忽然觉得无比安心。他转过身,对她露出一个招牌式的、带着点痞气却无比真诚的笑容:“等我好消息。”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向候场区走去,背影挺拔,再无犹豫。
于知乐目送他离开,然后快步走向后台的控制台区域。那里有最好的视野,也能最及时地掌控全场。
七点三十分,灯光骤暗,音乐响起。全场观众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顶棚。秦霄贤和何九华在追光灯的引领下,并肩走上舞台。
“遇见·秦霄贤全国相声巡演首站,北京,现在开始!”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中,秦霄贤站在舞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那片璀璨的灯海。他看到了师父郭德纲、大爷于谦坐在前排,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师兄弟,看到了无数挥舞着荧光棒、眼中充满期待的陌生面孔。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潮,精准地落在了后台控制台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于知乐站在那里,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晃动的光影,对他微微颔首。
刹那间,所有紧张烟消云散。秦霄贤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笑容绽开,那熟悉的、带着点京腔的懒散调子响彻全场:
“感谢各位衣食父母捧场!今儿人来得是不少,我很欣慰啊!”
开场包袱一响,满堂彩。气氛瞬间被点燃。
整场演出,秦霄贤和何九华状态神勇。既有传统功底扎实的《论捧逗》《黄鹤楼》,展现规矩和火候;也有创新大胆的《论古今》《新编铃铛谱》,让人耳目一新,笑中带思。两人配合天衣无缝,节奏把控精准,现场笑声、掌声、叫好声不绝于耳,气氛一波高过一波。
于知乐站在控制台后,目光紧锁舞台,耳麦里不断传来各岗位的汇报:“灯光OK”、“音效没问题”、“摄像跟进良好”、“安保无异常”……她的神经始终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出现的纰漏。但她的嘴角,在秦霄贤又一个“炸场”的包袱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