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洁不懂他那些悲观心理,上手夺去那根烟扔地上踩得稀巴烂。
颜才见状,刚想说不好收拾,夏洁就上手对他进行搜身,连他身上的烟盒也扔地上踩。
“行了,一会儿被人看见……”颜才话还没说完便咽下去了,盯着夏洁留下的眼泪沉默了。
他犹豫了下,伸出手想拍拍夏洁的背以示安慰,夏洁躲开了,却突然情绪失控扑到他怀里捶打他,“你怎么总是说这些丧气话气我!不想活就把命给她啊你去啊!凭什么你这种不想活的人嫌弃命长,夏夏还那么小,那么想活下去,老天爷就是不放过她啊?”
“……”
颜才眉梢微皱,拍着她的后背抚慰。
在他的记忆里,前不久他还在手术室门口习以为常地看着逝者家属对他哭天喊地,日复一日嘶吼的叫声令他有些烦躁。
可颜烁是一个非常有同理心的人,人见人爱,不像他那么讨人嫌。他就医那么些年,见了成千上百形形色色的病患和家属,对什么事都见怪不怪,生死面前早就麻木了。
往常出于普通人该有的同理心,他会将情绪隐藏在口罩下,尽量用温柔的语气安慰对方几句,再换成更擅长处理这类差事的护士小姐来安抚这些家属的情绪。
类似于他记忆中近期发生的那场事件,那时刚结束完场手术坐办公室里喝茶休息,隔壁科室的同事时候偶尔会来找他讨点贵茶喝,聊起今天碰到的患者。
“你是不知道这现在的年轻人有多冲动,就今天我接的那台手术你知道吗?一男一女才18岁,俩人是同学还是早恋的小情侣,今早男的把他女朋友捅死了。”
“是么。”颜才眼也不抬地品茶。
“昂,一共有十三处刀伤,三处致命伤,咽喉、心脏、肺部统统扎穿了,脾脏被重击破裂,后颈的腺体也被那男孩给咬烂了,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救了,其实是能当场判定死亡的,但那边家属死活要我给推进去给抢救,你说这不添乱呢吗?”
颜才随口问了句:“凶手呢?”
同事乍一拍大腿,“我正要跟你说呢,那小青年杀完人又奸尸、硬核标记后跳楼了,也是当场死亡,据说这小男孩是单亲家庭,家里一共就他、还有一个瘸腿的爹,亲爹还在外地打工刚接到消息,到现在还在来的路上,摊上这种不孝子也是倒霉。”
同事的语气也轻慢得像在谈论一件普通的坊间琐事,尤其在说起这对儿小情侣背后发生的故事,他甚至能笑着讲出来。
颜才越听越不适,塞了壶茶将人请出去。
还没歇多久,就又送来一对儿情侣患者,他才发出迟来的感慨:“这年头殉情的真多。”
结果到头来一语成谶,也走了这一遭。
哭声逐渐减弱,夏洁从他怀里起来,拉住他的胳膊往卫生间的方向走,手掌抹去眼泪,“走了,陪我洗把脸去。”
颜才依旧靠着墙沉思前事,面上的表情也越发严肃,夏洁对着镜子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看不出来哭过之后放心出来,回头就见颜烁心事重重的样子。
夏洁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在想我为什么有家不回。”颜才坦率道,“这种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别说金拱门,去最近的华莱士都要坐一小时公交,还是说,我就是喜欢入赘,吃软饭?”
“……”夏洁憋了一个多月,终归忍不住了,狠狠埋汰他:“你说你失忆就罢了,怎么性格都变差了这么多。”
颜才沉默片刻,“……哪里差了?”
见颜才那副仿佛被冻住的陌生表情,夏洁叹了口气,“以前的颜烁都是一边喊我姐姐,一边躲我怀里哭的,多可爱啊。”
“啧。”颜才想到夏洁对他那细致入微到有些腻歪的关照,又联想到他哥于此相对待的情景,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嫌弃,“惯的。”
“惯着你还不乐意了。”夏洁不屑跟一个比他小五六岁,还伤病未愈的小屁孩计较,就着方言凶他,“你个薄情寡义的臭小子。不是当初你求着要认夏夏当干女儿的时候了。”
受不了煽情的戏码的颜才选择听而不闻,他打开手机看了眼上方显示的时间,接着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酝酿着开口,并且想到以后出去都得给比自己小的姐姐报备行踪,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无奈。
颜才硬梆梆开口:“我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