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血雾屏障”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光线都被彻底剥夺。
仿佛一步从沸腾的炼狱,跨入了冰冷粘稠的血海深处。眼前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翻滚涌动的暗红,浓稠得化不开,视线被压缩到身前三尺不到。脚下黑曜石小径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滑腻,仿佛行走在某种巨大生物的食道内壁。
空气不再是流动的,而是凝固的、充满实质邪力的浆糊。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浓烈的血腥味、灵魂腐烂的甜腻气息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直击神魂深处的怨毒低语,混合在一起,疯狂地试图钻入七窍,污染心智。
压力,无处不在的压力。不仅是物理上那粘稠邪雾带来的迟滞感,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来自四面八方、仿佛被无数充满恶意的眼睛死死盯住的恐怖压迫。
“紧守心神,不要被外邪侵扰。”杨戬低沉的声音在浓雾中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稳定人心的韵律。他走在最前方,天眼并未完全睁开,但银灰色的微光在眉心若隐若现,如同黑暗中一盏指引方向的孤灯。“初始”道韵被他催发到极致,如同一层无形而坚韧的薄膜,笼罩在四人周身,将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与邪力侵蚀尽可能隔绝在外。
饶是如此,敖清音、炎烁、霜华三人依旧感到心神摇曳。那雾中传来的低语,并非固定的语言,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混乱而痛苦的意念碎片,不断勾起他们内心深处潜藏的恐惧、悲伤、愤怒与绝望。
敖清音眼前不时闪过龙宫被血洗、族人被屠戮、父王敖广被锁链穿透龙骨拖入深渊的破碎画面,耳边似乎回荡着至亲的惨叫与同胞的悲鸣。她咬紧牙关,冰蓝色的眼眸在面具后几乎要喷出火来,但更多的是刻骨铭心的痛楚。她必须死死攥紧拳头,用指甲刺入掌心的痛感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记住此行的真正目的。
炎烁身为火蛟,天性属阳,对这等至阴至邪的环境最为排斥。他仿佛置身于万年冰窟,体内流淌的炽热龙血都似乎要被冻结,一种源自血脉本能的厌恶与躁动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雾中低语则不断放大这种不适,幻化出岩浆枯竭、火蛟一族被虚妄阴寒之力彻底冰封湮灭的恐怖景象。他额头青筋隐现,呼吸粗重,全靠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那股想要爆发烈焰、焚尽周遭一切的冲动。
霜华的情况稍好,她乃寒玉龙,对阴寒环境的适应性更强。但那雾中低语却针对她清冷沉静的心性,幻化出永恒的孤寂、冰封的绝望、以及所珍视的一切(东海、同伴)在眼前缓慢崩解却无能为力的画面。她那冰蓝色的眸子深处,寒意愈发凝结,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冰封,只留下最纯粹的警惕与冷静。
杨戬承受的压力最大。他不仅要维持自身的伪装与心神防御,还要分心操控“初始”道韵保护同伴,同时天眼与道韵结合,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在浓雾中艰难地探知前路。
这条小径并非笔直,而是在浓雾中蜿蜒曲折,方向感在这里完全失效。两侧翻涌的血雾中,除了那些扭曲哀嚎的虚影,杨戬还能感知到一些更加隐晦、更加危险的存在——它们像是潜伏在雾霭深处的守卫,或是某种依托屏障而生的邪物,散发着冰冷而饥饿的气息,对行走在小径上的“闯入者”虎视眈眈。只有紧贴着小径,不偏不倚,才能避开它们的“领地”。
“前方十丈,左侧雾中有东西在靠近,速度很慢,但能量反应阴毒,疑似潜伏的‘雾噬兽’。”杨戬传音提醒,同时略微调整了前进的路线,更靠向小径右侧。
众人凝神戒备。果然,片刻后,左侧浓雾中传来细微的、仿佛粘液拖行的声音,一个模糊的、如同由无数腐烂触手纠缠而成的庞大轮廓在雾中一闪而过,留下一道令人心悸的寒意。它似乎对小径有所忌惮,并未真的扑出,但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窥伺的感觉,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走了约莫一刻钟,小径开始向上倾斜。周围的血雾似乎稀薄了一丝,但压力不减反增。前方隐隐传来低沉而规律的轰鸣,仿佛是巨兽的心跳,又像是某种庞大机械的运转声,与“沸血广场”的血瀑轰鸣遥相呼应,却又更加内敛、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