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这叫啤酒?”他环住瓶身,没忍住反问了句。这话引起林静文的不满,她今天本就心情欠佳,眉头瞬间拧紧,“不喝可以还我,一瓶三块钱。”
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兹啦”的一声响。陆则清长指压在瓶口,勾住上面的拉环,轻轻一动就起开了,他在她的注视下吞了一口,“谢谢款待。”
“还挺好喝。”
林静文懒得再搭理他。她慢慢喝着自己手里的那罐菠萝啤。刚刚付款的时候,顺手将手机摁了关机,此刻口袋里并没有一丝响动。
林静文仰头看了眼天空,滑滑梯顶部的格挡将月亮切得一块块儿的,加上云层遮挡,算不上好看。
她没看多久就收回来。
陆则清低头回了会儿消息,片刻又摁灭,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今天心情不好?”
白天在学校他就感知到了,只是她一向疏离冷清,这份感知模模糊糊到她站在路灯下接起自己的电话才变得清晰。
“你不也是吗?”林静文放下啤酒,她偏头看过来,跟他的视线撞在一起,“有什么好诧异的?”
他哪句话表现出诧异了?
陆则清在心里默默打上问号。但面上并不显露,有时候强烈情绪也是自我保护的一种。他看出她的防备,也没什么探知的欲望。
两人又各自沉默地坐了会儿,林静文把空掉的易拉罐放进袋子里,拍拍灰,没回头,“我走了。”
门口的小卖部结束营业,面前的光亮暗下去几分,陆则清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林静文,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不待林静文说话,
“别跟我装,我不是傻子,能看出来。”
从隔着窗户随意扔进去的英语周报,到不愿借给他的红笔,每一件都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陆则清站起来,他没打算深究这个问题。反正合作而已,大家都是各取所需,“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你讨厌我就结束约定。”
“相反——”陆则清顿了下,他走到她的身侧,打开了手电筒,“我喜欢这种真实。”
喜欢两个字在这个年纪的学生身上是比较难以启齿的东西,它总是伴随着自尊、羞耻和一点点酸涩的欣喜。可陆则清嘴里,这只是一个标签,一个定义他们关系的标签。
他并不讨厌她。
“不用。”林静文沉默了一会儿,平声说了句,“你愿意喜欢谁,讨厌谁是你自己的事,不用告诉我。”
“我不在意也不想关注。”
她踩着重新亮起来的路面,走到墙头边。这次也没有他的助力,因为有过一次实践,她很轻易就能翻到上面,再熟练地跃下。
陆则清没急着走。
他折回去,在这个有些割裂的空间又待了会儿。回到家客厅已经空了,桌面残留的酒杯昭示着有人来过的痕迹。
他皱着眉,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又想起滑滑梯前的对话,陆则清有些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他拉开冰箱门,捡了几块冰扔进新拿的杯子。
啪嗒——
冰块儿沉入杯底,加了烈酒和柠檬的混合,吞下一口,喉咙里都是凉意。他撑着桌面,手指压在上面,无意识地轻点两下。
过了半分钟,面前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一条写着熟悉名字的微信消息弹出——
“对不起,我今天有些失控。”
是示弱的道歉,他第二次收到。烦躁的情绪达到一个顶点,冲破不了,就这么卡在那儿,陆则清环住玻璃杯,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水。
训狗最需要的是什么?
耐心,毅力,和好脾气。
哪怕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