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姐。”柯闻声顺手挽起袖子,咬着皮筋将脑后的头发扎成一个小揪。
等到他背对着门口的绣球花浇水的时候,一辆车已经悄然停在了马路对面。
“取花,谢谢。”男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好,您的预约号码是多少?”柯闻声下意识偏过头来应答,却觉得声音无比熟悉。
“279号。”覃敬川站在他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柯闻声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米色透肤衫,腰间还系着店里的深绿色围裙,在日光映照下的侧脸透着层淡淡的光晕,每一缕发丝都被笼罩在夕阳余晖之下,低垂着眼眸的表情是那么恬静美好。
他蹲在蓝紫色相间的绣球花丛里,放下手里的水壶,转过身却与覃敬川对上了视线。
某瞬间晚风拂过,在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覃先生。”
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他,却在这里和男人相遇,柯闻声的心情突然雀跃起来。
“你在这里兼职?”覃敬川礼貌地略一点头,和他客套地讲了两句话。
“是啊,最近晚上都没怎么去酒吧了。”柯闻声勾起唇角,“在学好呢。”
他略有些轻佻的态度不知为何并不招人厌烦,眯了眼的笑像只努力披着兔子外皮的小狐狸,勾得人莫名心里发痒。
“臻臻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逃课或者迟到早退?”
果然是家长查岗最标准的起手式。
柯闻声笑意不减,替小少爷打马虎眼道:“挺好的,他的作息一直很规律。”
如果每天晚上坚持熬夜到两点,这怎么不算作息规律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店长姐姐低头确认信息:“279号覃先生,九十九朵戴安娜玫瑰对吗?”
柯闻声嘴角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
再度见面后的喜悦心情逐渐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沉沉的失落。
裹着报纸的玫瑰花束都是他一支一支选出来的,剔除了扎人的硬刺和多余的叶子,含苞待放的浅粉色花瓣灿若云霞,垂下的细闪蝴蝶结丝带在此刻晃得他眼睛生疼。
“九十九朵?”
不知道为什么,覃敬川的语气好像也有点迟疑,打开手机在屏幕上打字,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对,是您早上打电话过来下的单。”店长极为善解人意,“太大了不好拿吧,小柯你帮这位顾客抬到车上。”
男人扫视着眼前的玫瑰花束,片刻后提出要求:“换个颜色的丝带吧。”
花束上包装纸的丝带是柯闻声亲自选的,他没抬头,只“嗯”了声。
浅粉色的缎带不小心在指尖滑了一下,柯闻声不由得又攥紧了些,指节却逐渐泛白。
这是覃敬川送给谁的花?
他为什么会送九十九朵玫瑰花给别人?
又是为什么非得在学校附近买花?
他慢腾腾地绕着缎带,每一圈都扯得格外紧,以前觉得好闻的花香味此刻却像细小的针,扎得人胸口发闷。
柯闻声长舒一口气,强撑着若无其事继续和他交谈:“这是送恋爱对象的吗?”
他期望着能从男人口中得到否定的回答,可事实却与他的期待恰恰相反。
“是。”男人随手指向外面的车,面色淡然,“就放后备箱里吧。”
……
那一段路好像格外漫长。
柯闻声后来恍恍惚惚地想起来,只记得抱着花束的双臂无比麻木,玫瑰甜香的味道钻进鼻腔,却无端酸涩得让人难受。
店长拍了拍他的肩:“发什么呆呢,水还浇不浇了?”
柯闻声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水壶,壶口还在往下落着水,溅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