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覃臻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尴尬起来。
“没事,不方便说你就当我没问。”柯闻声意识到在对方眼里自己这种行为好像很冒失,准备赶紧岔开话题。
“不是不是,那倒也不是不能说。”覃臻纠结,“只不过这件事,也的确是我小叔叔的心病吧。”
他看着小少爷拿着手机像是从客厅走了出来,换了个稍微暗一点的地方,随后缓缓道:“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那个时候我在住宿学校念书,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
“他以前和我爷爷奶奶的关系也没现在这么僵,至少是那种很听话很懂事的好学生形象。”覃臻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直到那周我放学回来,却发现整个家里都好像如临大敌,他们给我换了新的手机号,还嘱咐我如果有陌生人打电话过来千万不要接,可我问了原因也没人肯说。”
“然后呢。”柯闻声听得也有些紧张。
“奶奶有天在餐桌上吃饭说漏嘴了,我才知道大概发生过什么事。好像说,我小叔叔那段时间背着他们在什么医院当志愿者之类的吧。”覃臻陷入了回忆。
“如果我理解的没错,贡献信息素跟献血差不多,都是对身体的透支比较大的,所以那段时间他反反复复地生病,免疫力下降了很多。”覃臻咬了下嘴唇,“本来这件事就已经让我爷爷很恼火了,没想到后来个人信息还被泄露了,突然有各种陌生人打电话过来骚扰我们,说希望小叔叔可以帮他们也检测一下契合度,也有人出高价想要买他的提取信息素。”
就在那个时候覃臻才意识到为什么志愿者总会被模糊掉个人信息,就像稀有血型的拥有者一样,一旦不小心暴露自己的身份,就容易被各式各样的人盯上。
人心总是贪婪的,只有藏起来才能保护好自己。
小少爷没有注意到视频那边的柯闻声不说话了,还在继续跟他讲。
“小叔叔当初帮助的那个omega好像还挺感谢他的,应该是给他写了一封信?”覃臻不确定道,“反正不知道是送了什么东西过来,结果正好撞枪口上了。我爷爷觉得就是因为他给了联系方式,这封信送到他手上才暴露了个人信息,于是没经过他的允许就直接把那些东西丢出去了。”
柯闻声的心颤了一下。
他根本就不知道竟然发生过这样的事,可是那封信……明明就收在覃敬川的公寓里,怎么会是被丢掉了呢?
“他回来以后知道了这个事,跟他们闹了特别严重的矛盾,不让他们说那个人的坏话,还砸了好多东西,听说跑去翻了楼下的垃圾桶。”
覃臻清了下嗓子:“你想想看,多叛逆啊,多激情啊——要不是我那个时候上学,不然还真能见识到我小叔叔发疯时候的模样,也挺可惜的。”
“但是东西找没找得到就不知道了,他留学去了,后面也吵过一次架,好像是因为把他的手机号注销这件事?反正每次聊两句这件事都容易闹起来,他几乎不怎么和我们过节了。”小少爷打了个哈欠。
往日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柯闻声的心上,难受到连呼吸都在颤抖。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令人伤心了。”柯闻声强颜欢笑道,“臻臻,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妈妈叫我下饺子。”
“哦哦,那你快去吧。”小少爷点头,“新年快乐咯。”
“新年快乐,祝你也心想事成,万事如意。”柯闻声撑着笑容点头,挂断了视频电话。
他怕再继续说下去,自己会难过到哽咽。
当他知道先生打开了那封信,还在电话里温柔地叫着他的小名,祝他生日快乐的时候,好像是那几年最幸福的一件事。
所以即使柯闻声再也打不通对方的电话,也只是归结于这场美梦的结束。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覃敬川当初根本就没有不辞而别,他这样的人居然翻过垃圾桶,只是为了找到那封被丢掉的信,对他说最后一次生日快乐。
就连手机号注销这件事也不是覃敬川本人的选择,也许是他无意的举动带来的麻烦,男人却从没有想过要和他划清界限。
柯闻声趴在卧室的床上平静了好一会心情,立刻拿起手机想要给覃敬川打电话解释,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覃臻说过的话。
“我爷爷觉得就是因为他给了联系方式,这封信送到他手上才暴露了个人信息。”
准备拨号的念头又消散了。
也许这段往事对于年少的他来说是甜蜜和酸涩掺半的,可对于覃敬川就是极为苦涩的,他再也不愿回忆起来也未可知。
为了抚慰对象不仅劳累了身心,甚至还和家里闹成这种局面,不欢而散。
他记得几个小时前,覃敬川说的那句“我爱你”。
他的神情是那样认真,语气是那样缱绻,如果现在提起这件陈年往事,会不会让他们之间出现一道隔阂?
柯闻声沉默了。
他越想就越觉得罪恶,怎么能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后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当做自己为对方带来的伤害不存在呢?
内心越来越激烈的挣扎让他抱紧了怀里的枕头,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从床上坐起来。
他果然还是做不到装傻。
因为他想到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覃敬川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面,不知道看见其他窗户里透出的光亮在想什么?
柯闻声忍着难受在对话框里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