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嗤笑:“真是过来请安,而不是为了科考一事?”
赵元晔差点没端住笑,他父皇如今对他跟老四说话真是越来越直了,连装都懒得装。赵元晔也知道没什么好瞒着的,这些年他每每遇上是就顾左右而言他,父皇早已经厌恶了他的性子,从前觉得他好的时候认为他什么都好;如今不喜欢他了,便觉得他哪里都是错。
赵元晔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父皇,儿臣确实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
“什么话?”
“说是那些考官被撤掉,乃是因为徇私舞弊。”
其实不怪外头有这样的流言,好好的科举考官被撤了下来,且还是一次性被撤掉了这么多,应该也就只有徇私舞弊这一个由头了。
皇上笑看赵元晔,叫人琢磨不透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那依皇儿看,他们到底有没有徇私舞弊?”
赵元晔道:“应当是没有的。这会试不同于其他科考,想要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舞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更可况,这会试都还没有开始呢。”
都没有做的事情,又哪里能这么快就定罪呢?赵元晔说完,有点忐忑不安地看了他父皇几眼。
皇上缓和了脸色:“皇儿说得不错。”
赵元邑松了一口气:“那这些考官……?”
“撤了就撤了,只能说明他们与此次会是无缘,下回若有会试,再让他们做考官也无妨。”
这些自然都是套话了,皇上懂,赵元晔也懂。可不论如何,从父皇嘴里得到这些考官没有徇私舞弊的消息,那也算是对他们有了一个交代了。
赵元晔又捡着好听的话说了几句,见他父皇已经没有什么兴致了之后,这才准备退下。
他一走,皇上便“哼”了一声。声音还不小,起码,站在堂下的张望全就听到了,侍卫长陈峰也听到了。
张望全立马过来奉茶:“圣上,您消消火气。”
皇上的火又哪里是真那么容易就消得掉的:“这一个两个的,真是不叫朕省心!”
他本以为老三老四都差不多。可是如今看来,老四固然也有一些小心思,容妃固然也肖想自己不该想的东西,可他们母子俩这并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老四对底下的几个弟弟也算是疼爱有加了。这个老三却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肚量实在不高,真是枉费了张太傅那些年的教导。
“不是嫡出的就是不成。”皇上咕哝了一句。
张望全对于这些话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头几次听到的时候他还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以为只有自个儿知道圣上属意身为嫡子十七殿下。可是后来听着听着,张望全也麻木了。
如今满宫里都知道圣上有意立十七殿下为太子,这件事情也早已经不是秘密了。
且不说赵元晔下去之后又是怎么安抚那些被撤下来的考官,怎么安抚长宁侯府,这会试却还是如期而至的。
只是今年的会试有些不同寻常。
会试前几日,京城里头忽然又爆出消息,说是城北有户富商,家中有十余人得了痘疮。
这事传开了之后,短短三天的功夫,京中又陆陆续续传出了好几十例染上痘疮,传染之快,实在是叫人生畏。这两年京城里头已经很少听到有人染上痘疮了,如今这一来,就来了一个这么大的。
事情爆出来之后,京城里头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自然是那些种过痘的了,已经种过痘,这染上痘疮的人再多也与他们没有关系了。忧的是那些压根没有种过痘的人家。以前没出事儿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真正死到临头了,才悔不当初。
会试过后,那些没种过痘的朝官,都不约而同跪在了勤政殿宫门外头。
当初他们确实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别人家的孩子都种了痘,只他们家孩子如今还危险的,哪怕是舍了自己这张老脸,他们也得给自家孩子求一个恩典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