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一个母亲会认不出自己孩子。
威压?神性?陌生的容颜?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孩子,好像很累,很难过。
“[炭治郎]?”葵枝妈妈轻声唤道,不是疑问,是确认。
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被威压震慑的颤抖,只有一丝源自本能的心疼。
她甚至下意识向前半步,抬起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又因那过于完美的非人感而略微迟疑,最终只是将那温暖的目光,毫无保留地包裹住他。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是不是……很辛苦?”
预设的威吓、冷静的说辞、神明的姿态……在母亲这声全然出于本能、不带任何杂质的关切面前,瞬间消融殆尽。
[炭治郎]愣住了。
他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用来武装自己的冷酷与决绝,在这一刻,却被一句击得粉碎。
鼻腔无法控制地涌上剧烈的酸楚,视线瞬间模糊。
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孤独、委屈、漂泊无依,那些身为“鬼”、身为“规则”冰冷与寂寥……在这一声“是不是很辛苦”的询问中,轰然决堤。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不受控制的挤了出来。
他试图别开脸,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但身体已经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前一步,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母亲时僵硬地停住,仿佛怕自己身上的非人气息会玷污这份温暖。
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来,黑红色渐变的长发垂下,遮住了他剧烈颤抖的肩膀和瞬间泪流满面的脸。
他像个在外受尽了世间所有风雨、终于摸到家门、却不敢进去的孩子,只敢站在门槛外,对着门内的灯光无声崩溃。
灶门葵枝什么也没再说。
她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任何迟疑,轻轻拉住了他那双冰冷的手,将他的身躯,温柔而坚定地,揽入自己温暖的怀抱。
像很久很久以前,每次幼小的炭治郎在外面磕疼了膝盖跑回家时那样。
她轻轻拍抚着他僵硬的背脊,手指穿长发,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在这个怀抱里,[炭治郎]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却依旧控制不住泪水奔涌。
他贪婪地汲取着母亲怀中那熟悉到令人心碎的温度与气息,像一个小偷,卑劣地窃取着原本属于另一个“自己”的关怀与幸福。
过了很久,久到他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无声的泪水划过。
他才抬起泪痕狼藉的脸,用那双褪去所有神性、只剩下依赖的赫灼色眼眸,望着母亲。
然后,他用哑声呼唤道。
“……妈妈。”
虽然明知这份亲近源于欺骗,虽然接下来说出的话将是另一种残酷。虽然这声呼唤,在此情此景下,卑劣得令他自我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