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南京城中心的广场上,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深秋的晨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广场地面。救国军的工兵们连夜搭建起一座简易而庄重的主席台,台后竖起一面巨大的军旗——红底之上,是鲜明的“救国”二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台下,救国军各部队选拔出的官兵代表列成整齐的方阵。
这些士兵大多经历过南京光复之战,军装虽显陈旧,但浆洗得干净,绑腿打得结实,步枪肩在肩上,刺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每一张面孔都黝黑而坚毅,眼神望向主席台时,充满期待与信任。
方阵两侧,特意留出的观礼区里,站着数十位受邀而来的中外记者。
这些记者中,有来自上海租界的外国通讯社记者,有重庆、武汉等地报社派来的战地记者,还有几位南京本地报纸在浩劫后艰难复刊的编辑。所有人手里都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相机架在三角架上,镜头对准主席台。
更外围,是闻讯自发赶来的南京市民。
人数不算多,大多衣衫褴褛,面容憔悴——这座城市经历过的苦难,在每一张脸上刻下深深的痕迹。老人们拄着拐杖,妇女们牵着孩子,静静站在士兵方阵后方,目光复杂地望着会场。
上午九时整,军号声划破长空。
救国军全体高级军官列队从右侧登上主席台。
副军长李强走在最前,这位西川汉子今日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军装风纪扣系得严实。第一师师长赵龙、第二师师长周俊、第三师师长杨浩、炮兵团团长林威紧随其后,每张脸上都写满肃穆。
最后登台的,是军长钟明。
钟明没有穿特别华丽的军礼服,依然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军装,只是腰带扎得格外挺首。脚步踏上主席台木板时,发出沉稳的声响。这位救国军领袖走到台前正中位置,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整个广场骤然安静下来。
连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全体都有——立正!”
值星官洪亮的口令响起,台下数千名士兵齐刷刷并拢脚跟,发出整齐的撞击声。观礼的记者们不由得挺首了腰背,后排的市民们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钟明深吸一口气,没有拿讲稿,双手撑在讲台边缘。
扩音器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清晰地送到广场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
钟明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像石头投入深潭。
“站在南京城的中心,站在我们刚刚用鲜血和生命光复的土地上。但我想请所有人,先闭上眼睛,听一听这座城市的声音。”
广场上真的有人闭上了眼。
风吹过残破的屋檐,远处秦淮河的水缓缓流淌,更远处,还能隐约听到长江的涛声。
“你们听到了什么?”
钟明的声音陡然提高:“我听到了哭声!”
“我听到三十万同胞的冤魂,还在南京城的每一条街巷里哭嚎!我听到妇女被凌辱时的惨叫,听到孩童被刺刀挑起的啼哭,听到老人跪地求饶却被子弹贯穿头颅的闷响!”
台下,有士兵的拳头握紧了。
有市民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外国记者中懂中文的,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不懂中文的,急忙低声询问身边的翻译,然后脸色变得凝重。
“去年今日,南京是什么样子?”
钟明的声音因压抑着情绪而微微发颤:“是人间地狱!日本兵像野兽一样冲进这座城市,他们比赛杀人,用机枪扫,用刺刀捅,用汽油烧!他们把活人埋进土里只露出头,然后纵马踩踏取乐!他们把婴儿挑在枪尖上示众!他们把成千上万的同胞赶到长江边,用轻重机枪扫射,江水都被染红了三天三夜!”
讲到这里,钟明停了下来。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只有压抑的抽泣声从市民区域传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瘫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她的儿子、儿媳、孙子,全都死在那场屠杀里。
台上的救国军军官们,个个脸色铁青。
副军长李强咬紧了牙关,腮帮肌肉绷出棱角。赵龙、周俊、杨浩几位师长,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眼眶发红。炮兵团团长林威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钟明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开口,声音更加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