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普西战败让人们大感沮丧,但为拳击史上最盛大的复赛埋下了伏笔。为了最大限度引发观众的兴奋,同时利用此种局面尽量赚钱,主办方安排了若干轮资格赛。第一场资格赛在杰克·沙基和吉姆·马洛尼之间进行。就是前面提到的林德伯格独自飞越大西洋时,全场2。3万人停下为他祈祷的那场比赛。沙基轻松取胜。他将在7月22日跟年长但仍然可怕的杰克·登普西进行另一场资格赛。两场资格赛都安排在洋基体育场——自然让鲁珀特心里暖洋洋的。
所以,当7月降临美国——也就是理查德·伯德和他的团队在法国水面迫降,纽约遭受第一轮热浪侵袭,卡尔文·柯立芝穿着牛仔套装庆祝自己的55岁生日,林德伯格起飞前往渥太华,亨利·福特的手下们为他起草向犹太人的道歉信,几个大国的中央银行行长在长岛秘密聚会的那个星期——全国人都惦记着杰克·登普西的准备和斗志。大量记者堵在纽约的萨拉托加湖训练营,每天发回报道说好些年都没见过登普西这么来势汹汹、意志坚定、拳头狠辣了。不料传来了可怕的消息。7月2日,一辆警车抵达训练营,告诉登普西他家里发生了惨剧。登普西的弟弟约翰尼最近几个月行事愈发离谱,他年轻的妻子埃德娜(Edna)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向东边逃跑了。约翰尼·登普西跟踪母子俩来到斯克内克塔迪的一家旅馆,离他哥哥的训练营仅有32千米,开枪打死了埃德娜,接着调转枪口自戕而死。他没有伤害自己的孩子。
杰克·登普西大感震惊。警察开车送他到斯克内克塔迪辨认尸体。之后登普西回到训练营躲在小屋里谁也不见,也不应门,所有人都担心拳赛无法如期进行。让大家宽心的是,隐居两天后登普西从小屋里现了身,表情严峻地恢复了训练。
在巴黎,伯德中校的队员们处理完了正式日程,决定在城里比林德伯格更多姿多彩地过完最后一夜。阿科斯塔(用《时代周刊》的说法是,“皮肤黝黑、打扮入时的伯特·阿科斯塔”)带着乔治·诺维尔到蒙马特的某家夜店过了一夜,他们听爵士乐,放浪形骸。伯恩特·巴尔肯跟一群住在巴黎的北欧人度过了醉醺醺的海盗之夜。伯德拒绝参加,早早就睡了。
莱文和钱伯林此时也在巴黎,却似乎被排除在了庆祝活动之外。莱文到了这时才领悟到了公共关系的重要性,他突然向法国航空俱乐部捐赠了10万法郎(约4000美元),在勒布尔歇修建了一座会所。他还给南杰瑟老夫人打去电话,老夫人始终拒绝接受儿子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神智变得有些异常,她认为儿子正跟科利漂**在北大西洋上,舒舒服服地靠吃鱼为生,等着路过的船只救援。
莱文向其他飞越大西洋的飞行员提议,让两架飞机一同飞回祖国,但大家拒绝了这一邀请,一部分原因在于伯德的飞机成了残骸,它永远没能再次起飞;一部分是因为向西逆风飞行过分冒险,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没人想跟莱文太过亲近。钱伯林在欧洲待腻了(莱文或许也是),决定几天后就跟伯德的团队一同搭乘“利维坦号”邮轮返回。莱文答应钱伯林为这次冒险活动付给他2。5万美元,但最终所付还不到一半。
降落在法国海域一星期以后,伯德一行人又回到了诺曼底,在勒图凯与威尔士亲王共进晚餐,接着继续前往瑟堡登船启程。《纽约时报》用巨大的三行标题和5000字的篇幅报道他们的返航,仿佛这本身就是一桩英雄的壮举。
随后整个航空界都变得静悄悄的,显得甚为诡异。这个时候伯德和队员们在海上,林德伯格把自己关在长岛全心撰写《我们》,莱文说的又基本上是些废话,航空记者们没什么事情可写。7月12日,6个星期以来的第一次,《纽约时报》的头版竟然没有航空故事。不过,在第一版的最末尾有一个必须一提的神奇故事。
据美联社报道,前一天在加拿大,一架为加拿大政府做空中勘测工作的飞机从马尼托巴湖附近的一座机场起飞,飞机上有飞行员、摄影师和测量员共三人。天气状况很好。几位目击者称,这架飞机正常地升到近600米,等它从一道云堤里钻出来,旁观者一脸惊恐地看到3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跳出了飞机,从600米的空中坠地身亡。他们为什么要跳出飞机摔死自己呢?人们猜不出任何说得过去的理由。
7月中旬的主要新闻是,新一轮更残酷的热浪正席卷全美大部分地区。7月13日,纽约的气温在下午4点达到了33摄氏度,其他地方甚至高达38摄氏度。7月16日是个星期六,全市因炽热而死的人数达到23人,在整个东部地区至少为60人。纽约市的受害者里有6人是因为想贪图凉快而淹死的。8岁的男孩里奥·布若佐夫斯基(LeoBrzozowsky)幸运地活了下来,人们发现他套着一条汽车内胎,在下纽约湾漂了8千米。他在水中待了至少5个小时,被路过的摩托艇在斯塔滕岛和新泽西州的金斯堡之间救起。男孩穿得严严实实,脚上甚至还套着鞋,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穿着衣服下了水,又是怎么漂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的。医生说,他虽然筋疲力尽,但会彻底康复的。
7月16日下午,一场倾盆大雨把温度降了下来,却又带来了更多的混乱。闪电切断了若干居民区的电力供应,劈死了斯塔滕岛上一对躲在树下避雨的夫妇和布鲁克林一个站在街角的警察。好几万人想要从海滩回家,却发现往返科尼岛的列车因为轨道被淹、供电系统短路而暂停。雨水导致洪水暴涨。在布鲁克林,1。8米深的雨水涌进地下室,淹死了一名27岁的男子,也算是一件罕见的奇事。
夏季炙热带来的最可怕灾难不在东海岸,而是在芝加哥的密歇根湖。大约75人,大多为妇女和儿童,参加了一场商业休闲旅游活动,他们本想乘船到湖上想吹吹风。船刚驶离岸边就吹来一阵强风,乘客竞相逃至船上有凉棚的一侧避雨,但因船身失去平衡当即倾覆,27人溺毙。匆忙赶去营救的人里包括约翰尼·韦斯默勒(JohnnyWeissmuller),此时的他尚未因好莱坞电影《人猿泰山》(Tarzan)出名,但他在1924年的巴黎奥运会上获得了3枚游泳金牌,多少也有些名气。翻船的时候韦斯默勒正好在海滩上,据说他捞起了好多人。
7月18日,雨雾交加,“利维坦号”抵达纽约。伯德团队和钱伯林被送到了市长的游艇“麦科姆号”上。他们惊讶地发现林德伯格竟在这里低调地等着。伯德显然为林德伯格前来迎接深受感动,再听说林德伯格不参加下午的庆祝活动(林德伯格说这是属于伯德等人的日子,他不想分大家的心),无疑也大大松了一口气。林德伯格自然也很高兴,这一天总算有别人来吸引世人的关注了。
随后的庆祝活动,以林德伯格的标准来说都显得不够热闹,尽管湿漉漉的天气恐怕跟公众情绪懈怠是同等重要的影响因素。伯德和队友,以及钱伯林都站在敞篷汽车上,要游行穿过百老汇。遗憾的是,他们出发时天空漏了个洞,噼里啪啦下起大雨,数万名观众四散避雨,伯德等人淋成了落汤鸡,好像刚游上岸似的。市政厅搭建了一座大型观景台举行颁奖典礼,但有100多把椅子都空着,而且因为雨越下越大人群又散了一半。
很多人都担心大雨会延迟登普西与沙基的拳赛。叫人高兴的是,并没有。7月20日,尽管偶有雷鸣,大雨却止住了,拳手和观众得以享受一个相对凉爽干燥的夜晚。8。5万名观众来到洋基体育场,这比任何一场棒球比赛的观众都要多,但对拳击比赛来说,球场上还能再多摆上千张椅子,虽然很多人根本看不到比赛的具体情形,但那不碍事。门票收入达到125万美元,创下了非冠军争夺赛的纪录。市长吉米·沃克、富兰克林·罗斯福、牛仔明星汤姆·米克斯(TomMix)、商人贝纳尔·麦克菲登(BernarrMa)和印度的路特兰王公(theMaharajahofRatlam,他也很有可能是一个骗子,让人们误以为他是王公)都到场观战。还有两个人悄悄去了却几乎完全被人群忽视:理查德·伯德和克拉伦斯·钱伯林。
考虑到沙基25岁正处事业上升期,登普西32岁近乎退役,沙基的赔率更为有利(6∶5)。沙基来自波士顿,是立陶宛移民的儿子,是他父亲带给了他了不起的力量,外加一个谁也拼不出来的名字。官方记录里就有很多种写法——祖豪斯考伊(Zuhauskay)、科科斯基(Coccoskey)和科考卡塞(Cukochsay)。最后,沙基按更顺畅的美式发音选择了自己的擂台姓氏,并以自己最崇拜的英雄(也就是杰克·登普西)“杰克”为名。
对打十分克制,令人失望。登普西比往日少了许多攻击性。沙基轻松地应对了他的谨慎攻击,在前6轮里都保持领先。可到了第7轮,沙基做了一件拳手能做的最蠢笨无脑的事。由于登普西不断对他展开腰部以下的低位击打,沙基甚感挫败,转过身向裁判抱怨,结果登普西一拳打在他下巴上,把他打晕了过去。从照片上看,沙基就像一件被扔掉的大衣横躺在擂台上。登普西获胜。这下,9月22日他要跟吉恩·滕尼再打一场复赛。那将是史上最盛大的一场拳击赛,也是最具争议性的一场。
鲁珀特欣喜若狂,宣布了洋基体育场增加座位容量的计划,把露天平台延长到左外野线,这样拳击比赛就可容下9万名观众。这则新闻遭到了记者们的讽刺,他们指出就以现在的情形,许多观众都离擂台太远,眼中的景象就像把望远镜反过来看那么小。一位记者带着玩笑的口吻说,比赛结束后数百名观众冲下看台,“购买晚间报纸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
第二天,沙基因严重内出血被送往医院。好在他完全康复了,但此事是个明显的提醒:哪怕是处在克制状态的登普西,仍然力大无穷。
登普西和沙基对决的那天下午,正在全国巡回路上的林德伯格异常活泼地抵达波士顿。快飞到刚开放的波士顿机场(也即如今洛根机场的位置)着陆时,他贴着水面掠过了波士顿港,而后在最后一刻垂直上升,直到飞机不能不停下的高度,再若无其事地划着优美的弧线单侧翻滚,做了精确的定点着陆,不多不少地刚好停在为他到来而预留的机库门口——这一切,只靠一架没有刹车也没有前方视野的飞机完成。人群爆发的欢呼声在5千米外的波士顿公园里都能听到。
波士顿市中心挤满了人,用一位评论员的话来说:“这座城市聚集起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欢迎人群。”尽管群众都是些好人,但因为人群规模太大,摩肩接踵的,基本上失去了控制。林德伯格的车队抵达波士顿公园时,群众为了看得更清楚本能地往前拥。《纽约时报》的记者报道说,那阵势,“最靠近中间的人被压力给挤得脚踩不着地……大量妇女和儿童都晕了过去,好在周围人的密度太大,他们无法倒地,才不至于因为践踏受重伤”。
前往救助一位昏迷妇女的两名士兵和一名警察,就仿佛站在门特,朝他开了枪。帕门特目瞪口呆,又受了重伤,扔下钱箱跌跌撞撞地想要逃跑。一名劫匪追上了帕门特,冷静地在他背后补了一枪。目击者的证词不够清晰,无法说明是哪个劫匪,又或者是出现了第三名枪手。一名枪手(证人们又一次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朝蜷缩在地的贝拉德里从上至下地连开两枪,打死了他。
一辆坐着另外两人或三人的蓝色汽车嚣叫着冲出,装上劫匪和钱箱,加速冲过了纽约—纽黑文—哈特福德铁路,其间还朝路人开了枪。整个事件持续不超过一分钟。目击者甚至无法在到底有多少名枪手、开枪的是哪一个人上达成基本一致的意见,足以证明这场抢劫是多么迅速、多么惊人。
没人料到这场发生在南布伦特里一条后巷中冷血而常见的杀戮竟能吸引全世界的关注。但那天的事情的确让此地成为了20世纪20年代影响最为深远的犯罪现场。如今的小巷已跟那天下午的案发现场很不一样了。厂房早已不复存在,道路两旁散落着若干咖啡馆和小企业。布伦特里不再是一个厂镇,而是一处令人愉快的郊区,位于波士顿以南19。3千米。珍珠街是条繁忙的要道,有转弯车道,路面上方还架着交通信号灯。帕门特和贝拉德里倒下的位置变成了社区购物中心“明珠广场”,还挂靠着一家肖氏超市和办公用品批发专卖店。紧靠着1927年时还不存在的铁路桥有一座小小的纪念碑,是2010年劫案发生90周年时人们为纪念两名受害者而立的。
贝拉德里当场身亡,45岁的他和因此案定罪的两人一样都是意大利移民。他为斯莱特和莫里尔鞋业公司工作了大约一年,身后留下了妻子和两个孩子。帕门特则于第二天早上死在了昆西市医院,一股大浪头上,被自动推到一旁。其他人则挣扎着,免得被推倒在谨慎前进的车队轮卜‘。被压倒窒息的人不多,真是一个奇迹。事实上,只有一人死于心肌梗死,100多人受了轻伤,被送到了公园周围设立的现场救助站急救。14人需要住院治疗,按《纽约时报》记者的说法,几乎所有人“回家时身上都有瘀青,衣服也有扯破的地方”。
随着巡回活动继续进行,民众们的热情丝毫不见衰减。群众推推搡搡,胸口紧贴着别人的背,眼泪汪汪地向林德伯格表示崇拜。林德伯格逐渐意识到,这不是昙花一现的一场戏,而是他的生活了。
看起来好像没有其他事情能削弱人们对他兴趣的强度,事实上,真出现了这样的事,至少暂时能降低一一F关注度。在附近的一所监狱(近得可以听见迎接林德伯格到来的欢呼声),两个立场温和、全世界数百万人都确信他们没犯罪的意大利无政府主义人士正等待被执行死刑。
他们的名字是尼古拉·萨科(NicolaSacco)和巴尔托洛梅奥·万泽蒂(BartolomeoVai),因为他们,世界将又一次兴奋起来。
[1] 这是长岛西北部的一个特权区段,600多座庄园点缀在拿骚和萨福克县西边连绵起伏的丘陵及犬牙交错的海岸线上。
[2] DSO,这是军官能获得的最高荣誉。
[3] 实际上,库埃在《通过刻意自我暗示主宰自己》(SelfMasteryThroughsciousAutosuggestion)中所述的咒语是:“每一天,在每一方面,我都变得越来越好。”经美国客户们的建议,他修改成了这一更简短活泼的版本。
[5] 连番赛就是同一天里打两场比赛,多因为前一场比赛时下雨而被取消。
[6]替打(pinch-hitter):指的是上场替别人击球(多出于策略原因)的球员。——译者注
[7] 这桩官司的背景情况很复杂。1916年,墨西哥革命领导者庞丘·维拉(PanchoVilla)在新墨西哥州发动突袭,造成17名美国人死亡。这引发了美国人的反墨西哥情绪,总统伍德罗·威尔逊派遣国民警卫队驻扎边境。此时坊间传言:亨利·福特说凡是应招参加国民警卫队派驻新墨西哥州的员工,他都不付工资。于是《芝加哥论坛报》对他进行了抨击,引发了诽谤诉讼。事实上,福特好像从没说过类似的话。
[8] 迪克特·阿诺德(BeArnold):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重要军官。起初为革命派作战,并且屡立战功,后来却变节投靠英国。这使得他在美国成了极具争议性的人物。——译者注
[9] 1910年前后,威克姆回到英国,发现自己成了民族英雄。英国橡胶种植者协会为他颁发终身年金,国王也册封他为爵士。——译者注
[10] 至今仍有一种产自这一过程的福特产品陪伴着我们:金斯福德炭化煤。
[11] 哈佛大学的韦德纳图书馆的捐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