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主席一拍胸脯,感动得直硬咽,范书记,我顾永泰,是那号没有良心的人吗?我从来都认为,到文联账号上的钱,都是全市守法纳税公民的血汗钱,我没有理由胡来!
范久鸣笑着摇摇头,冲着邹云道,唉,瞧见没,邹书记,多亏没敢多给呀!拢下来也不过几万块钱的事,就把胡子拉碴的顾主席,感动成了这样。要是给他几十万,那还不得出人命啊!
邹云嘿嘿了几声,行了范书记,你再说,顾主席就该融化到幸福里去了。顾主席冲邹云投来感激的一笑。这时工商银行行长领过来几个人,一一介绍给邹云,有交通行副行长、农行行长等。邹云掏出名片,跟这几位财神爷交换,嘴边上挂着客气话。邹云左一句、右一句应酬,无意中就看见了姗姗来迟的几个名角。而这几人中的一位,目光已经伸到了他鼻子底下,邹云本能地紧张了一下。几位行长见邹云眼睛里又有了新目标,很识趣,匆匆话别了。被一个副市长截住握手的,正是佳德集团杨董事长。立在他左边的是美国人鲍克勤,他右边的女士是宁妮。
晦,你好,邹书记!宁妮挥着手走过来。她今天的发式有点古怪,顺底部往上盘,至头顶结成一个圆疙瘩,就像是一个玩杂耍的女人,脑袋上顶了一个风干的橘子。一袭紫色长裙,把她体态浑圆的轮廓,恰到好处地修饰出来。胸部丰满,臀部发达,让人很容易在她身上读出性感二字。两只脚很大,被两只黑色尖头皮鞋收藏。
邹云往前迎了两步,下意识盯了一眼她的小腹,刹那间心里生出的感觉,都不是两种以下的滋味了。邹云前段时间听人讲,宁妮与鲍克勤的那个孩子,在他们的闹剧结束不久,就中断了胎命。关于宁妮弃胎的传说,至少有三种以上版本。不过在邹云听来,最接近现实的一种说法,应该是宁妮当时舍不得放弃胎儿,是鲍克勤不想要那个孩子。宁妮在这个事上,最终是被美国人左右了。
宁妮面对邹云,没有伍伍泥泥,依旧老朋友相见的感觉,有说有笑,只字不提那件让邹云背黑锅的事。
你宁妮女士一快乐,这中加友谊就万古长青了!邹云耸着肩说。
你快乐,我高兴,邹云同志。宁妮一脸猴气,卖弄了一下胸脯上的魅力。
邹云道,你高兴,我这个。说罢撇撇嘴,挤挤眼,做出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宁妮嘎嘎笑起来,像是在她加拿大的父母家里散心情,毫不顾及别人的眼光怎样在她身上画问号。
你今天领薪金了吧,宁妮女士?邹云说,话里有了收场的意味。
宁妮狡诈地笑笑,邹,你的鼻子,帅呆,酷毙,OK,像欧洲人生产出来的手工艺品。我敢说,你要是去我们加拿大,邹,你会让像我这样的美丽姑娘,晕倒一大片。没的问题,你这个——竖起大拇指。
邹云被她这些话,搞得五迷三道,心说还他妈的出国呢,在本土都差一点没让你扒个光屁溜当**模特展览了。这要是去了加拿大,还不定叫你们这些洋娘们,祸害成啥样呢!
在酒会序幕正式拉开前,省人大李副主任,没用多长时间,就把颁奖嘉宾这个角色的戏演完了。
参赛者的奖品,装在一个白色礼品袋里。邹云偷偷看了一下,里面有一件法国版的鳄鱼衬衫,还有一个精美的硬盒子,不知里面装的什么。邹云好奇,也搭这会儿闲,就掏出那个墨绿色硬盒子。一看商标,知道盒子里面的东西,也是鳄鱼牌的。只是不清楚是什么,就忍不住打开盒子。原来盒子里面的东西,是一个男士皮包,散发着淡淡的羊皮气味。邹云把皮包拿出来,刚要打开拉链,毕庆明急急忙忙赶过来,一把捂住鳄鱼皮包,动作有点失礼。
毕庆明的这个冒昧动作,把邹云搞糊涂了,也让范久鸣看了一眼雾。毕庆明往下弯着腰,小声说,邹书记,小礼物,小礼物,不值得您在这里看。
邹云侧着脸,看了毕庆明一眼,感觉他眼神里有暗示,就没再张嘴,只是点点头。毕庆明走后,邹云在往袋子里装盒子时,敏捷地把盒子打开一条缝,伸手进去掐了几下皮包,感觉皮包里有货。从手感上看,这货差不多是一板一万元,心里不免一颤,赶紧抽出手。接下来,邹云就没法轻松了。直到酒会过半,他才趁着乱哄哄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把鳄鱼皮包拿出来。打开,里面果然就是一叠人民币。厚度告诉他,那是整整一板!这肯定是一笔来路不明的钱,他想。怪不得刚才毕庆明那么失态,原来他是怕皮包里的秘密曝光。嗯……这一板,是参赛者人人都有份呢,还是部分人有?部分人有的话,都是谁?两家的党政一把手?还是……对啦,省人大李副主任,有没有份呢?邹云越想越来气,恨不能用目光把在另一张桌子上夸夸其谈的毕庆明,拎过来好好收拾一顿。
这时桌上的人,围绕着李副主任,开始考虑下一步娱乐活动了。范久鸣打算请李副主任去打乒乓球,李越季有意安排一场保龄球,市人大主任则对去开发区打网球更感兴趣。而冯仲和邹云在这个事上,一直没有态度,丝毫不往外流露当把东道主的意思。桌面上的意见不统一,只好征求李副主任的看法。要叫我说呀,哪也不要去了,还是就地消化食,打几圈麻将得了。李副主任说,我记得这里的麻将桌是进口货,可以自动洗牌。
李主任,我就知道你要打麻将。范久鸣说,那我可就不隆重陪你了。李主任,等下我找几个大老板,陪你摸几圈。
李主任说,可以可以,范书记。
李越季跟上说,李主任,我下午也有事。下次你来,我再陪你吧。
李副主任说,可以可以,李市长。
李副主任是上江市的常客,每次来,都要挤点时间,找人摸几圈麻将,天生好这个。而且每次离开上江,口袋都往下坠,装走万儿八千人民币是常事。因为每次范久鸣找来给李副主任点炮的人,不是老总老板,就是经理之类的主儿。那些人都拿三万两万的不当钱看。不知邹书记对麻将有没有研究,方便的话一起玩玩?李副主任望着邹云。
向话来得有点突然,邹云反应不及。邹云对麻将的兴趣,历来不大。到上江后,他似乎还没有在官场上摸过麻将。当秘书时,大多也是领导们张罗牌局,他偶尔上桌充当牌架子。有输底的话,账也很少算到他头上。邹云笑道,李主任,我跟范书记不一样。我上桌,手发潮,这要是被你李主任赢到省里去,恐怕就回不来了。邹云本想幽默一下,却是没想到这一幽默,竟然给悬挂在心上的一个难题,意外中就找到了化解的办法。他想,等会儿上了牌桌,就当个点炮高手吧。主要是给李副主任点,适当的时候,再扎几支飞镖。这一板不易之财,也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转手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这时有两位年轻女士过来给范久鸣敬酒。范久鸣的话题,只得暂时离开桌面,跑到了两位年轻女士的脸上。
见到这两位身份不明的女士,邹云不知为什么一下子想到了另一个女人,就是李越季的表妹江小洋。今天是东能花钱买热闹买名声,江小洋这个管金库的重要人物,怎么会缺场呢?于是就问了李越季。得到的回答是,江小洋去北京了。
再说冯仲,他没有受到串场干扰,他还在邹云身上动心思。他觉得邹云今天有点不大对劲,他陪李副主任玩麻将的精神头,究竟是打哪来的呢?一个省人大主任,还是副的,陪他吃顿饭,这面子就算给足了,没必要再当爷似的架着他嘛。邹云你难道还想从中直跨到地方去发展?就算是那样,这个专好在下面县市晌将桌上敛财的人大副主任,又能帮你狗屁忙?
会工作,会生活,这才是年轻干部的所为嘛。好好,好啊it书记!李副主任高兴起来。
冯仲见大局已定,就说,听说李主任是高麻,今天我和邹书记就借这个场子,向李主任讨教讨教。冯仲插一脚进来,让范久鸣和李越季有点摸不着头脑。两个人你看我,我望着你,脸色费解。彼此仿佛都在用眼睛说,冯局长凑的是哪门子热闹?邹云也没有料到,冯仲会往麻将桌上掺和。不过邹云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冯仲卷进来也好,在自己这一万块钱的去路上,多一双眼睛就多一份光明。何况这双眼睛,还是冯局长的!
冯局长,我说你要当心点。可别把你的能源局,输给了李主任。李主任的胃口,能吞下大半个中国。范久鸣拿玩笑话敲打冯仲。
冯仲看了范久鸣一眼,范书记,也说不定我能把省城,熹到上江来,当礼物送给你范书记。一桌的人,全被冯仲这句话给逗笑了。
李越季端起酒杯,站起来说,各位领导,来来,咱们共同为李主任在上江找到新麻友,干杯!
门一关,四个带着酒气的人,就坐到了电动麻将桌旁。四人中,面孔最生的这一张,范久鸣刚才给大家介绍了,叫杜荣。奔五十岁去的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民营企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