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东能……刘义东问不下去了。
江小洋脸色一变,眼珠子转了几下,身子靠过来,抚摸着刘义东的脸,笑咪咪说,怎么了义东,吞吞吐吐的,今晚哪个请你了?
嗯……·一个朋友。刘义东说。
说什么了吗?江小洋间。
刘义东躲开她的目光说,没,没说什么。
不会吧?江小洋用肩头撞了他一下。
刘义东心里,咚地响了一声,身子往旁边斜了一下。他对爱人的这个挑逗动作显得极不适应,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正人君子,在歌厅里躲闪扑上来卖弄姿色的小姐。
江小洋格格格笑起来,身子靠到了沙发背上。
刘义东身上一阵**,起身去了卫生间。解过小手,就忘了把那个东西再收回去。
你缺心眼呀你!江小洋说,看了一眼刘义东的裤档,脸色冷冷的。
就在刘义东变成植物人的第二天,东能果然事发,账目被毽封,账号被冻结,眼圈红红的江小洋,因涉嫌贪污、走私、君钱、侵吞国有资产等多项指控被检察机关拘捕。
在江小洋出事的第一时间里,范久鸣开着一辆市委的桑塔却2000,悄悄离开上江,直奔省城去了。此前,他已经知道刘义IF草包了,把自己弄成植物人了。而且怀疑刘义东在清醒的时候已经把他出卖给了江小洋。不然在东能出事前,江小洋不会玩诱打他手机。
现在范久鸣彻底绝望了,车叫他开的飞一般疯狂!
他此时比任何人都有数,江小洋的嘴巴不用人家撬,就会主动张开,把装在她脑子里的一桩桩黑色交易,全都抖落出来,进一粒碴儿都不会剩下。
与此同时,在能源国际饭店一间套房里,部党组成员、纪检委王书记等人,正在跟冯仲谈话。在这场正式谈话前,王书记代表部党组,口头宣布了暂时停止冯仲一切工作的决定。
我现在要是有枪,就一枪,把你冯仲崩了!王书记铁着脸说。
冯仲苦笑了一下,把目光从王书记脸上移开。
你知道影响有多大吗?王书记指着冯仲问,啊,你知道吗码仲?
冯仲点点头。
哎,你呀,冯局长,我看你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上了一条什么路。王书记一脸惋惜。
冯仲望着窗户说,死路一条!
哎!王书记叹了一口气,冯仲啊,那就只能请你跟我们回北京了,进一步配合有关方面的调查。你想想,用不用带什么东西?
冯仲摇摇头,看着王书记问,现在就走吗?王书记!
那会儿,在王书记等人到来之前,冯仲是有时间出逃的,而且受本能支配,他也为出逃做了必要的准备,护照、现金等,都装到了包里。后来之所以放弃出逃这条路,说是因为一念之差也行,说是看破红尘也可以,总之是在做出最后选择那段时间里,他想到了死去的老情人王阳,想到了从未见过面的在押儿子赵新天,想到了自己的家庭,当然也想到了妹妹冯英、妹夫树丛,以及毕庆明、范久鸣等人,忏悔和诅咒,混杂着堆满了他的心头。
后来他拿出那本影集,放到桌子上,一页一页翻看,目光偶尔在赵新天一张童年的面孔上凝固,有时也在王阳和赵新天的一张合影上徘徊。有一次他甚至还用左手食指,在赵新天十岁左右的脸上,轻轻地刮了一下。因为在赵新天的右脸颊上,有一粒小小的斑点,好像是一个没长开的小瘩子。然而当他的手指划过去以后,他才发觉那个小小的斑点不是瘩子,而是沾在塑料薄膜上的纸屑,于是他就直起腰来,很压抑地倒了一口气。他合上影集放回原处,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他也不去接,照旧踱步。这期间,门还被敲响过,他也不吱声,还在走他的碎步,直到走得两条腿酸叽叽的了,才来到窗前,望着蓝天发呆。此时正值午后,流动的云雾把太阳挡在了身后,下雨的迹象出来了。
冯仲犹豫再三,就给妹妹打了电话。他没把眼前事情说得过于严重,但也不是那种轻描淡写的程度,火候刚刚能让心颤吧。他劝妹妹能出国就出国,北京是万万不能再回了……不知不觉,给妹妹的这个电话,他打了三十多分钟。可事后一回想,居然不记得都跟妹妹说了些什么,只是感觉嗓子眼千涩,两只眼睛也涨得慌,拿手背一拭,手背就潮湿了。
冯仲点了一支烟,坐进转椅里,眼睛盯着前方,半天也不转动一下。后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信纸,展开看着。这是一张收条,字数虽不多,但句句都是公文韵味,完整地把一件事情陈述清楚了。冯仲又把这张信纸折叠好,揣进裤兜,来到邹云办公室。邹云正在一堆报纸里翻找什么。
冯局长。邹云叫道。
冯仲说,邹书记。
你坐,冯局长。邹云把报纸推到一边。
冯仲没有坐,环视了一下这间办公室,一副十分陌生的表情。
邹云笑笑,但心里却是扑扑直跳。昨天上午,部里有关部门领导以组织的名义,要邹云安排能源局里最精干的纪检干部,这几天里要时刻监视冯仲的去向。如果他有离开上江的迹象,或是其他反常现象,要立刻向部里汇报。如果出现意外情况,能源局也可以采取适当行动。往下放话筒时,邹云揪着心想,冯仲大祸将至,那自己呢?邹云从龚馄那里,已经把冯英的真实身份解读出来了。冯英就是冯仲的亲妹妹。前年秋天,冯英因肠胃病,曾在能源职工医院高干病房住过二十多天。这条信息对邹云来说,打击无疑是致命的,因为换车事件的复杂程度和性质,在现在这样一个非常紧张的背景下,但凡一展开,所有的情节和细节,都会成倍放大,使换车事件变形。因为有关司法部门会把换车事件,作为东能的一件幕后交易,以及佐证冯仲等人行贿受贿的又一个新证据来追究。现在冯仲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而自己的命运则有可能被冯仲毁了。当知道了冯仲和冯英的兄妹关系后,邹云动过去求冯仲的念头,可又担心就这么空手去了,事办不明白不说,自己的人格,就算是扔到他脚下了。尊严对邹云这种人来说,有时比金钱更值钱!
严峻的形势,让邹云越想越怕,而且是束手无策。等到灾难降临,容自己说清楚换车这件事的时间,恐怕就不存在了。到那时摆在眼前最直观的结局,就是被暂时停止工作,接受有关部门调查。这以后有机会澄清事实还好,不必去承担法律责任,顶多是未来漆黑一片,所有的梦想与理想,都会在上江这个地方终结。可是一旦不能把黑色还原成白色,那等待自己的下场就得另说了,现在还无法想像。急骤糟糕的现状让邹云开始后悔了,假如前几天不抱有侥幸心理,主动把换车事件向部里汇报,那么事态恶化后,自己受这件事的冲击程度,还是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因为自己争取到了主动权,态度端正,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脚下没有退路可走。出于本能的自救心里,他甚至还动了不该动的脑子。当昨天上午接到部里的电话指示后,神经高度紧张的邹云,居然萌生了给冯仲通风报信,拿信息换取平安的念头,双脚差一点就迈出了办公室的门。
要不说官场上的人,在关键时刻,处理关键问题上,会显得比一般老百姓有政治素质呢。这从邹云后来没有迈出办公室的门,仅仅是一步的选择上就可以领悟到这一点。
内心的冲撞,虽说还在升级,然而邹云最终还是让政治赋予他的觉悟,控制住了他的行动目的。他明白,自己一旦跟冯仲做了这桩交易,冯仲能给自己回报多少平安先不说,这件事情的性质,在此就发生了转变,全面与法律作对了。不能那样,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自己的人性,扭曲到邪路上去。因为那样的话,就对不起上上下下、左右前后那些帮助、支持、呵护自己的热心人,就算自己含冤而死,也要死得像个样儿,以站立的姿态结束。
游戏结束了,邹书记。说着,冯仲掏出那张收条,递给邹云。
邹云接过来,打开一看,神色骤然剧变,身子也颇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