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牌卡车的轮胎,碾过地面上破碎的玻璃,发出“咯吱”作响的哀鸣。刚刚冲出超市的短暂阳光,很快被前方一栋巨大商业综合体的阴影所吞噬。
“右转!进地库!”龙啸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下达了新的指令。
小李猛打方向盘,东风猛士像一头受伤后寻找洞穴的野兽,一头扎进了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匝道。解放牌卡车紧随其后,两只钢铁巨兽一同滑入了这片深不见底的混凝土深渊。
随着车辆的深入,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地库里被放大了数倍,与远处管道滴落的水滴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回响。空气中,潮湿的水泥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像是坟墓的气息。
车队在负二层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了下来。引擎熄火的瞬间,绝对的死寂降临了。黑暗中,只有士兵们粗重的喘息,以及小王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一组,匝道口建立防线!二组,检查车辆,补充弹药!其他人,原地休整!”龙啸跳下车,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士兵们如同精密的零件,迅速行动起来。车灯被熄灭,只留下几支战术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勾勒出一张张疲惫而警惕的脸。
车厢里,刘静己经借着手电光,开始处理小王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她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被鲜血浸透的绷带,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齿痕暴露在空气中,边缘己经开始发黑、。
“妈的……”高强蹲在一旁,看着自己兄弟的惨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两把淬毒的刀子,穿过昏暗的车厢,死死地钉在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孙屹川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将身体缩得更紧了。他就像一个被孤立的罪人,被无形的墙壁隔绝在人群之外。车厢外士兵们忙碌的身影,车厢内战友间无声的关切,都与他无关。他带来的“胜利”,代价就是小王的手臂和整个团队的信任。
刘静的动作很专业,她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用镊子夹出嵌在肉里的碎布和污物。小王疼得浑身抽搐,汗水浸湿了他苍白的面颊,但他死死咬着一块布,没有再发出一声惨叫。
“体温在升高,伤口感染了。”刘静D的眉头紧锁,她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针剂和一小瓶粉末,熟练地进行配比。这是他们所剩不多的广谱抗生素。
做完这一切,她又翻找起来,试图找到更有效的止血药和消炎药膏。但很快,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拿着一个空了一半的药瓶,又拿起一个己经完全见底的抗生素空瓶,眼神中的专业和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抬起头,望向刚刚走上卡车的龙啸,那眼神里,充满了医者的无奈和对战友生命的恳求。
“队长,”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药不够了。抗生素只够再用一次,而且没有专业的清创缝合工具。再这样下去,这条手臂很可能会保不住,甚至……”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甚至”意味着什么。
高强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猛,头“砰”地一声撞在了车厢顶棚上,但他毫不在意。他冲到龙啸面前,嘶吼道:“队长!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想办法!”
龙啸的脸色,在手电的侧光照射下,显得格外冷峻。他沉默地看着小王,又看了一眼箱子里所剩无几的药品,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孙屹川身上。
“孙屹川。”
这是他进入地库后,第一次叫这个名字。
孙屹川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了头。
“这个城市里,哪里最有可能找到我们需要的所有药品和医疗器械?”龙啸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发布一个常规任务。
“市……市第一人民医院。”孙屹川的嘴唇有些干裂,他几乎是本能地回答,“那里有全市最大的中心药房和最齐全的医疗设备。距离这里大约两公里。”
“医院?!”
这个词一出口,高强瞬间就炸了,他一把揪住孙屹川的衣领,将他从角落里拽了出来,那双喷火的眼睛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又是你那张该死的地图!又是你那套书本上的知识!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医院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那是灾难爆发时人口最密集、场面最惨烈的人间地狱!你把我们带进死胡同,害得小王差点丢了命还不够,现在还想让我们去全市区最危险的地方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