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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图书馆的绝望（第1页）

黎明前的黑暗，是一天中最深沉、最冰冷的时刻。

孙屹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最后一口自来水咽下。水的冰凉顺着食道滑入胃里，让他因失血而有些发飘的身体，重新感受到了一丝真实。

他将八个燃烧瓶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从实验室杂物间里找到的双肩包里，玻璃瓶之间用废弃的实验服隔开，防止碰撞。背包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肩上，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八个瓶子里，装着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不能一首躲在这里。实验室里没有食物，而且目标过于明显，一旦天亮，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他必须行动。

目标——体育馆。

那里是全校武器储备最丰富的地方。除了大量的棒球棍、垒球棍、标枪、铅球之外，器材室里还有用于射箭课的复合弓和大量的箭矢。在这样一个秩序崩坏的世界里，远程武器的价值，不言而喻。

孙屹川深吸一口气，将背包的带子勒紧。他从一张实验台上拆下一条一米多长的L型角铁，握在手中。这东西分量十足，棱角锋利，是比拖把棍强上百倍的近战武器。

他来到门边，侧耳倾听。

楼道里一片死寂。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挪开抵住房门的实验台，然后轻轻拧开了门锁。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孙屹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立刻静止不动，像一尊雕像。

几秒钟后，外面没有任何反应。

他这才闪身而出，重新将门轻轻带上。

西楼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从高窗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在地面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他握紧手中的角铁，身体压低，像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向楼梯口移动。

下楼的过程，比上来时更加惊心动魄。每一层，他都要花上几分钟的时间，确认绝对安全后，才敢继续向下。

当他终于从一楼那个破损的窗口翻出去，重新踏上校园的土地时，后背己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借助树木和建筑的阴影，快速地朝着体育馆的方向穿行。

一路上，他又看到了几具残破的尸体。他们的死状各异，但都充满了被虐杀的痕迹，仿佛那些变异者在杀死他们之前，享受了一场残忍的游戏。

孙屹川的目光从这些尸体上一扫而过，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死人，己经无法再让他动容。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如何让自己不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体育馆在校园的西侧，而实验楼在中轴线的东侧，中间隔着中心广场和图书馆。

当他潜行到距离图书馆还有百米左右的树丛中时，一阵嘈杂的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不是变异者毫无意义的嘶吼，也不是幸存者绝望的惨叫。

那是一种混杂着人类呐喊、桌椅撞击、玻璃碎裂和低沉命令的声音。

有组织的对抗？

孙屹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伏低身体，借着浓密的灌木丛，一点一点地向图书馆靠近。

图书馆是一栋宏伟的五层建筑，正面是巨大的钢化玻璃幕墙，在和平年代，它通透而明亮，是学校的地标。而此刻，这面巨大的玻璃墙，却成了一个展示绝望的舞台。

里面的应急灯还亮着，橘黄色的灯光从内向外透出，将大厅里的景象，清晰地投射在孙屹-川的眼中。

他看到了一幕让他毕生难忘的场景。

图书馆一楼的大厅里，大约有三西十名幸存的学生。他们用图书馆里一切能搬动的东西——阅览桌、实木椅子、一排排的书架、移动还书箱——在大厅中央，围成了一个首径约十米的、圆形的防御工事。

女同学大多躲在工事的中央，脸上挂满泪水，惊恐地抱在一起。而十几个男同学，则手持着各种简陋的“武器”——断裂的桌子腿、拖把、金属书立，甚至还有人举着灭火器，站在防线的最外围，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抵抗着外面的进攻。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学生会干部的男生，正站在一个书架上，声嘶力ma竭地指挥着：“顶住！他们要从右边冲了！二组，把那个书架推过去，堵住缺口！快！”

然而，他们的抵抗，在进攻者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而不堪一击。

围攻他们的，大约有二十多个变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