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高了!像个城里人了!”
程立一一打招呼:“三爷爷,西叔公,七伯……”
老人们围上来,这个摸摸他的胳膊,那个拍拍他的肩。
“听说你考上‘干部’了?”
“在哪儿工作啊?”
程立笑着说:“还没定呢,等通知。”
他没说太多,农村是非多,消息传得快,他不想节外生枝。
告别老人,他往家走。
家在半山腰,三间土坯房,房前有棵枣树,树下拴着条黄狗。
狗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狂吠起来。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女人探出头——是母亲。
“妈。”程立喊了一声。
母亲愣住了,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立伢子?”她声音发颤,“真是你?”
“是我,妈,我回来了。”
母亲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瘦了……瘦了……”她念叨着,手在他脸上,“怎么不捎个信?妈好准备饭……”
“想给您个惊喜。”程立笑着说,眼圈也有些热。
前世母亲去世时,他跪在病床前,母亲己经说不出话,只是用枯瘦的手摸他的脸,就像现在这样。
“谁啊?”屋里传来父亲的声音,接着是咳嗽声。
父亲披着件褂子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旱烟杆。
“爸。”程立叫道。
父亲没说话,走过来,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回来就好。”他说,声音有些哑,“进屋。”
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暗。
妹妹程芳从里屋跑出来,十五岁的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看见程立,眼睛一亮:“哥!”
“芳芳长高了。”程立摸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