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京都,清晨五点半,天色己经透亮。
程立站在人大东门的老槐树下,手里提着个布兜。
兜里装着户口本、身份证,还有学校开的婚姻状况证明。
布兜是母亲去年来看他时留下的,蓝底白花,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
他今天依然穿着柳絮给准备的那身衣服,只是换了件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叮叮当当的,像这个时代轻快的节奏。
柳絮准时出现。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短袖衬衫,配黑色长裤,头发扎得比平时高些,露出修长的脖颈。
这身打扮喜庆而不张扬。
“早。”程立迎上去。
“早。”柳絮点头,目光在他手中的布兜上停留了一瞬,“都带齐了?”
“齐了。”程立拍了拍布兜,“你的呢?”
柳絮举起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这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走吧。”柳絮转身。
民政局在城东,离学校不近。
柳絮没让家里派车,而是选择了公交车。
“既然要体验普通人的生活,”在站台等车时,她说,“就从今天开始。”
程立赞同这个决定。
92年的京都公交车,高峰期能把人挤成相片。还好他们出发得早,车上不算太满。
两人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窗开着,晨风带着一丝热气吹进来,吹动了柳絮额前的碎发。
她侧头看着窗外,表情平静,但交叠的双手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程立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
“紧张?”他轻声问。
柳絮转过头,凤眼微微眯起:“有点。毕竟第一次。”
“我也是第一次。”程立笑了。
这话让柳絮愣了一下,随即也弯了弯嘴角。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但真实。
“程立,”她说,声音被公交车引擎声掩盖了大半,只有程立能听清,“领了证,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夫妻了。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程立看着她。
晨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这一刻的柳絮,少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女性的柔软。
“做好了。”程立认真地说,“我会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他说得坦然,柳絮却听出了话里的双重意味——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