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日,凌晨西点。
程立被窗外的雨声惊醒。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很快就变成哗哗的倾盆声。雨水敲打着瓦片,在屋檐下汇成水帘。
他披衣起身,推开窗。
夜色中的青山镇笼罩在雨幕里,远处的山峦只剩模糊的轮廓。雨下得又急又猛,天地间一片混沌。
“坏了。”程立心里一沉。
修路最怕这种连阴雨。刚砌好的石坎还没完全凝固,雨水一冲就可能垮塌。土路变成泥塘,材料运输也成了问题。
他看了眼桌上的日历——今天计划是苗岭第三段路的爆破和砌坎,石坪寨第二段开工,李家寨和马鞍岭的互助劳力要到位……
全乱了。
五点,天刚蒙蒙亮。雨势稍缓,但还在下。
程立拨通了李秀英宿舍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接。
“喂?”李秀英的声音带着睡意。
“是我,程立。雨停了没有?”
“还在下。程镇长,今天这天气……”
“我知道。”程立打断她,“马上通知各片区负责人:今天所有爆破作业暂停,露天施工暂停。各点派人看守材料,特别是水泥,必须用油布盖严实。”
“好的,我马上通知。”
“另外,你统计一下各点的材料储备情况,看看有没有受潮的。特别是炸药雷管,要重点检查。”
“明白。”
挂了电话,程立穿上雨衣雨靴,准备出门。
刚走到院子,就看见陈大川也出来了,同样一身雨具。
“陈书记,您也这么早?”
“睡不着啊。”陈大川苦笑,“这雨下得,不是时候。”
“我去苗岭看看。昨天砌的第二段坎,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我跟你一起去。”
“陈书记,路滑,您还是……”
“怎么,嫌我老了?”陈大川瞪眼,“我在青山走了几十年山路,比你有经验。”
程立不再劝。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往苗岭走。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出。走了不到一半,裤腿就全是泥。
“程立啊,”陈大川喘着气,“你知道基层工作最怕什么吗?”
“什么?”
“天灾。”陈大川说,“你规划得再好,准备得再充分,一场大雨,一场洪水,全白搭。我在这八年,见过太多次了。”
程立沉默。他知道陈大川说的是实话。
“所以啊,”陈大川继续说,“在基层干事,得有韧性。天晴干活,下雨想办法,垮了重修。跟老天爷斗,得有耐心。”
这话说得很朴实,但透着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