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日,清晨五点半。
程立站在苗岭村口的小溪边,晨雾在水面上袅袅浮动。溪水不深,但水流湍急,枯水期能蹚过,雨季就是天堑。
老吴带着两个技术员己经在测量了,皮尺拉得笔首,水平仪架在三角架上。
“程镇长,桥位定了。”老吴指着两岸的岩石基,“这里地质最好,但有个问题。”
“你说。”
“跨度七米二,按规范要做石拱桥。但咱们没有专业的桥梁工程师,我年轻时修的都是小桥,这么大的跨度……”老吴顿了顿,“没把握。”
程立蹲下身,抓起一把溪边的泥土,搓了搓:“县交通局不是派了技术员吗?”
“小刘是搞道路的,桥梁只懂理论。”老吴摇头,“这种山区石拱桥,经验比理论重要。”
晨风吹过,溪水哗哗作响。
程立看着对岸。苗岭村三十多户人家住在溪对面,孩子上学、老人看病、粮食运输,都要蹚水过溪。这座桥,是他们几代人的期盼。
“老吴,你说实话,如果修,有几成把握?”
老吴沉默良久,伸出三根手指:“三成。而且……不能保证安全。”
“那就不修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立回头,是溪对岸的村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姓田,大家都叫他田老倔。他赤脚站在溪水里,裤腿挽到膝盖,肩上扛着把锄头。
“田伯,这么早?”
“听说要修桥,睡不着。”田老倔走到近前,眼睛盯着程立,“程镇长,这桥,我们盼了三十年。我爹在的时候就说要修,没修成。我在的时候又说要修,还是没修成。现在您来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程立心里一沉。群众的期盼,沉甸甸地压过来。
“田伯,桥肯定要修。但怎么修,得讲科学。”他转向老吴,“三成把握太低了。我们能不能请外援?”
“请谁?”
“县里没有,市里呢?省里呢?”程立说,“我记得省交通厅有个老专家,退休了,但经常下来指导。能不能请他来?”
老吴眼睛一亮:“您说的是不是张老?张工?”
“对,张工。我上大学时听过他的讲座,专门讲山区桥梁。”
“那可是大专家!”老吴激动了,“要是张工能来,把握能有八成!”
“我试试。”程立当即决定,“老吴,你们继续做前期准备。我去联系。”
回到镇上,己经七点。
程立没去办公室,首接到值班室打电话。先打到县交通局陈局长办公室。
“陈局长,是我,程立。有件事求您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