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潜意识里,也只会觉得她是在那个富裕家庭被养‘娇气’了,是在‘挑事’,是‘难伺候’,对吧?会觉得她不懂事,不体谅你们的‘良苦用心’,对吧?”
张钧川嘴唇动了动,无法反驳。这确实是他和李秀琴私下议论时,曾流露过的想法。
“可是张团长,我们换位思考一下,”楚宇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愤怒,他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杯盖哐当作响,“你在她这个年纪,还是个半大孩子!在外面,在学校,哪怕是在部队受了天大的委屈,你第一个念头是跟谁说?!”
“……父母。”张钧川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带着千斤重量。
“对!所有人都会!家是什么?是港湾!是退路!父母是什么?是依靠!是后盾!”楚宇文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指着窗外,仿佛能指向那个刚刚离开的女兵宿舍,“可她的委屈是谁给的?!她在这个所谓的、本该是最温暖的‘家’里,她满腹的委屈和难过,能跟谁说?!跟你这个对她不闻不问、只会和稀泥的父亲?还是跟那个把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她立刻从眼前消失的母亲李秀琴?!”
张钧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楚宇文的话像烧红的烙铁,带着嗤嗤的声响,狠狠烫在他试图回避的良知上,留下难以磨灭的灼痛印记。
“你知道吗?老张。”楚宇文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具穿透力,像重锤敲击在心脏上,“我后来,私下托人仔细查过她被收养家庭照顾时的部分(非核心)医疗记录和知情人回忆。
她小时候,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曾被一个黑心保姆长期虐待,营养不良加上惊吓,身体底子亏空得很厉害,差点就救不回来!后来花了很大代价,精心调养了很多年才慢慢好转。
首到现在,医生都建议她需要定期、温和地进补,不能饿着,更不能饮食过于粗糙单一!她在你们家这一个月,吃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你心里,真就一点数都没有吗?!”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抛出一个更尖锐、更让张钧川无地自容的问题:
“你知道我第一次真正‘认识’她,看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是什么时候吗?”
张钧川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杨澜回来后他并没有特地公开她的身份,知道的人并不多,而楚宇文职责不同,经常不在团里,他们却认识?
“猜不出来吧?”楚宇文盯着他,眼神复杂,带着愤怒,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是我出任务回来的深夜,撞见她饿得实在受不了,半夜从你家后院翻出来去接偷偷订的外卖,像个无家可归的小流浪猫一样狼吞虎咽、几乎是生吞活剥地偷吃一份早就冷透了的外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