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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涅槃 2（第1页）

生生把孩子逼到走投无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寻求解脱……这要是生在任何一个正常点的、懂得珍惜的家庭里，那还不得被捧成心尖上的明珠，熠熠生辉？

在楚宇文家中住了近一个月，在他近乎寸步不离的严密守护和那些笨拙却无比真切的关怀下（比如每天变着花样带回各种他以为她会喜欢的精致点心，尽管她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很少动口；比如在天气好的傍晚，默默搬把椅子坐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看着窗外的日落，一言不发），张晓澜那濒临崩溃的情绪，终于从悬崖边缘，被一点点拉回，慢慢滑向一种沉重的、带着深刻伤痕的、如同深海般的平静。

像是一片刚刚经历过飓风肆虐、满目疮痍的土地，虽然废墟尚未清理，伤痛依旧刻骨，但至少，那毁灭性的风暴，暂时停歇了。

这天，一辆与军营氛围格格不入的豪华黑色轿车，以一种近乎失态的急切，猛地停在部队大门警戒线外，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瞬间惊动了执勤的岗哨。楚宇文从监控屏幕前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画面中那对正与卫兵激烈争执的中年夫妇。女人衣着考究，颈间珍珠项链与耳坠在阳光下折射出过于耀眼的光芒，男人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腕表，无声地彰显着与其所处环境截然不同的财富与身份。

"让我们进去！那是我女儿！我亲生女儿在里面！"杨母的声音己经嘶哑，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卷发此刻有些凌乱地黏在泪痕交错的脸上，她颤抖的手指用力划开着手机屏幕上的相册，试图向面色严肃的卫兵证明，"你看，你看啊！这是她去年十五岁生日时拍的……这是更早一些，她弹钢琴获奖的照片……"

楚宇文快步走近时，听见杨父正用一种习惯性的、属于生意场上的强硬谈判语气对卫兵说："任何手续、任何程序我们都可以配合！但今天，现在，我们必须立刻见到张晓澜！"

楚宇文没有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卫兵放行，然后沉默地领着这对与他所处世界截然不同的夫妇，走向家属区。沉重的氛围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刹那，杨母所有准备好的话语和情绪，都化作一声卡在喉咙里的、近乎窒息般的抽气。

她的女儿，那个曾经明媚飞扬、如同小太阳般的女儿，此刻正安静地蜷缩在床铺里，瘦弱得几乎要被柔软的被子淹没。

她露在外面的手腕，缠绕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边缘还渗着些许淡黄色的药渍，曾经圆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勾勒出令人心碎的凌厉轮廓。

而最刺眼、最让杨母心脏骤停的，是女儿的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盛满了星光、狡黠与灵动的眸子，此刻像是两口被彻底抽干了希望的、干涸枯寂的深井，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任何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