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澜站在她身后,垂着眼,默默点头,没有争辩,反而从随身的兔子小包里掏出纸笔,认真地记下:“清洁不彻底,书桌需深度清洁”。那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让李秀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等李秀琴走开,杨澜立刻掏出手机搜索:“如何彻底清洁老旧木质家具”、“木器翻新小妙招”。很快,她带着新学到的知识再次投入战斗。温水加洗洁精只是基础,卫生间角落里找到的消毒水和小苏打成了秘密武器,最关键的还是那个她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崭新的钢丝球(大概是张妈买来刷锅的)。
刺啦——刺啦——
钢丝球摩擦木头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她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力气,对着那张小书桌和床板边缘发起了猛攻。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沾湿了鬓角。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后,效果是显著的——书桌和床板的表面颜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好几个度,露出了木头原本更浅的纹理,虽然离“崭新”还差得远,但至少去掉了陈年污垢,显得干净清爽了许多。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杨澜累得瘫坐在行李箱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她竟抱着膝盖,头一点一点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西周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客厅一丝微弱的光。外面隐约传来压抑的争吵声,是张父和张母。具体内容听不真切,但语气里的愤怒和焦灼清晰可辨。杨澜摸索着找到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晚上七点多了!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眼前这个堆满箱子的陌生空间,一股巨大的疏离感和委屈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这不是她温馨明亮的公主房,这是京城郊区一个冰冷狭小的杂物间,是她亲生父母的家。网络上那句戏谑又残酷的话突然闪过脑海:生活就像,如果无法反抗……那就想办法让它不那么痛苦。更何况,她心里还揣着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计划。
她用力搓了把脸,压下翻涌的情绪,调整呼吸。等心跳平复一些,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张钧川和李秀琴正站在餐桌旁对峙,气氛剑拔弩张。杨澜的出现像按下了暂停键,争吵声戛然而止。
张钧川立刻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但眉宇间的疲惫和未消的怒意还在:“澜澜醒了?饿了吧?来,可以吃饭了。”他招手示意杨澜过去。
杨澜沉默地走过去,在张钧川拉开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餐桌——两盘素炒里混杂着几片瘦巴巴的肉丝,一盘油汪汪的青菜,一碗浑浊不清、漂浮着几片菜叶的汤,实在勾不起什么食欲。主食是几个冷硬的大白馒头和一锅熬得过于浓稠的玉米粥。
看着眼前这顿“粗茶淡饭”,杨澜忽然理解了张晓涵为什么拼死也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