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重要的是——她的那双手,白皙、纤细、完好无损,充满了生机与无限可能的未来。
张晓澜的目光在那双完好的手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如同星火般迅速熄灭的羡慕,随即,便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平静。
她甚至对着女孩,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极浅、极淡的微笑,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被猎猎的天台风吹散:“别怕。你……转过身去,一下就好。很快的。”
“一下就好?!”女孩吓得连连后退,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眼泪己经在眼眶里打转,“什么叫一下就好?!你快下来!求求你了!别这样!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她慌乱地在身上摸索着,手指颤抖得厉害,在口袋里点了好几次,才终于成功解锁了手机屏幕,刺眼的光亮起。
“不用打电话了。”张晓澜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令人心寒的决绝,“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来说,你打再多电话,叫来再多的人,围得水泄不通……都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是……徒劳地增加一些围观者,演出一场闹剧罢了。”
“你别这样啊!求你了!”女孩急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想上前靠近,又被张晓澜站在边缘的危险姿势吓得不敢动弹,“你有什么烦恼,有什么痛苦,跟我说说好不好?说出来,心里一定会好受一点的!真的!你相信我!”
张晓澜看着女孩那张因为惊恐和担忧而皱在一起、却写满了真诚的脸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在生命即将走向终点的最后时刻,试图用力挽留她的,竟然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也罢。她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浊气与绝望都排空,目光越过女孩,投向遥远的天际线,那里,灰蒙蒙的天空下,似乎还残留着她破碎的、关于音乐与未来的幻梦碎片。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变得飘渺而遥远,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别人的故事,带着一种抽离的平静,“我曾经……唯一活着的念想和梦想,就是成为一名钢琴家。不是那种泛泛的爱好,是真正以此为生的那种。
西岁,第一次,我的指尖触碰到了那些光滑冰凉的黑白琴键……当第一个音符笨拙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流淌出来时,我就知道,我属于那里。
那声音,像是有生命的小精灵,在我的世界里点亮了第一盏灯。”她的声音不易察觉地哽了一下,仿佛被回忆的碎片刺痛,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死水般的平静,
“十年,整整三千多个日夜,琴房成了我的整个世界。那冰冷的琴键,磨平了我的指尖,也筑起了我全部的精神堡垒。
今年,我本要去摘取那顶皇冠上最后一颗、也是最璀璨的明珠——钢琴十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