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寂得可怕,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林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如同淬了寒冰的锥子,精准无比地刺向张晓澜心中最脆弱、最敏感、也最负疚的地方——她是个累赘,是个麻烦,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是拖累楚宇文辉煌前程的最大包袱。
张晓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像寒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
她深深地低下了头,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垂下来,彻底掩盖了眸中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只留下一个脆弱得令人心碎的、单薄的剪影。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而煎熬的沉默,就在林薇以为她依旧会用沉默筑起高墙、负隅顽抗时,一个沙哑得不成样子、仿佛声带被粗粝砂纸磨过、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般平静的声音,轻轻地、却清晰地响了起来:
“我……明白了。”
“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林薇心头猛地一松!一股巨大的、目的达成的快意瞬间涌遍全身!这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还要干脆!然而,看着眼前女孩低垂着头、单薄得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消失的身影,听着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认命般解脱的声音,一股强烈的心虚和……难以言喻的、火辣辣的愧疚感,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或者说几句冠冕堂皇的安慰话,甚至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并无恶意,只是为你们好”,但所有到了嘴边的话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虚伪、如此苍白无力。最终,她只能略显仓促地、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站起身。
“……你能这么想,很……很好。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等手好一些了,多出去走走,散散心,外面的世界……其实很精彩。”她干巴巴地、词不达意地留下这句毫无营养的、标准的场面话,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楚家,甚至忘了拿上她带来的那个精美果篮。
“咔哒。”
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在过分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如同最终的审判锤音。
张晓澜依旧保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座悲伤的雕塑。过了许久,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开始微微转暗,她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环视着这个被楚宇文精心布置过、充满了细致“关怀”与保护欲、却从头到尾、从骨子里就不属于她的临时避难所。视线最终,落在了那间被特意刷成娇嫩粉红色、摆放着柔软公主床的客房上。
粉红色……
多么梦幻,多么甜美,多么“标准”、多么“适合”一个十五岁少女的颜色啊。
是楚叔笨拙地、努力想让她感觉被珍视、被疼爱的心意。
可惜。
她扯了扯嘴角,努力想做出一个表情,最终却只形成一个比哭泣还要难看的、充满了无尽自嘲与悲凉的微弱弧度。
这粉色越刺眼,这房间越温馨,就越发衬托出……
终究……是寄人篱下。
终究……不是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