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你当初为何要拒绝陈祭酒的推荐啊?”
“不喜。”
宗遥想了想,不喜的意思就是,他不喜欢陈祭酒直接推荐他做官,因为这样会让人觉得是占了他老爹的余荫。
“所以你才想回原籍乡试?”她挑眉,“但是大才子,你知不知道你爹林言,在咱们大明是个什么存在?”
“……”
“内阁众人名义上都是阁臣,地位相等,但你爹在嘉靖十三年之时,就得到了圣上钦赐银章,准其密封上书,说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不为过。想要攀附讨好他的人,可以从京城一路排到东南沿海的琼州府。所以,即便你回到原籍,参加考试,那些想要攀附你爹的人,也有一万种方式,把你的答卷,从众人中挑选出来。”
“……”
“也就是说,即便你想要公平,但对你如今的身份来说,公平一词,实属奢望。即便你不想,也会有无数人把你推到他们想让你站的位置上。”
“……”
“林照,这是你之幸,亦是你之命。”
林照此次算是帮了她大忙,她实在是不忍心他到时满怀希望,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又受打击,所以把丑话先说在了前头,让他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结果闭着眼睛的林照应了声:“嗯。”
嗯?
她狐疑着靠近了床边:“你听明白我说的话了?”
林照又“嗯”了一声。
她更疑惑了。
“那你为何突然改了主意要入仕?”
不知是感知到了什么,原本闭目凝神的林照忽地睁了眼。
窗外,泠泠月光滑入床帐,照在他深邃的眼眸上。
他缓缓道:“你猜?”
“……”不说拉倒,好心当成驴肝肺,谁稀罕?
误以为自己被他愚弄了的宗遥背过身去,躺到了离床不远处,屋内多出来的那张软榻上。
鬼确实不需要睡觉,但鬼会无聊。
虽然她接触不到实体,飘在哪儿都一样。
但毕竟是当过人的,飘在软榻上,怎么也比飘在硬邦邦的砖石地上让人心里舒服。
她闭上了眼。
一夜清净。
次日清晨动身前,林照事先吩咐林管家买好的一位马夫和一位婢女,送到了。
府内那些小厮婢女,都是近几年新换进来的,卖身契都被继室夏锦捏在手里。
那些人,林照一个都信不过。
由于林管家的有意隐瞒,所以直到那新来的陌生小厮兼马夫,去马棚子里给马套上鞍子时,夏锦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照要出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