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神祭(五)
“陈夫人回娘家了?可是她娘家不是早两年就发大水全淹了吗?一家十几口人,全都被埋在了山洪底下,一个都不剩,她回的哪门子娘家?”白掌柜听到他们的话疑惑地问道。
“你说她娘家人全都不在了?”
“对啊。”
“你怎么知道的?”
白掌柜面色发怵地望了眼拍到脸颊旁的刀子,对着眼前凶神恶煞的姑奶奶赔笑道:“咱们这县城就这么大,虞家在我们县里又是大户人家,这家中有个风吹草动的还不得传得全县都知道?更何况,小人好歹是做旅店生意的,消息门路,总得比人家通畅些。”
他说得还算实诚,于是丽娘收了刀。
“也就是说,虞家人撒谎了?”宗遥沉吟一下,脑海中忽得闪过那朵意外瞥见的囍花,问道,“对了,你知道,虞家还有什么适龄要出嫁的女儿吗?”
“没有!没有!”白掌柜猛地摇头,“除了那个嫁到抱坛村去的姑娘,余下的几个都是儿子。咱们这里,嫁女儿是要给大笔的嫁妆钱的,这几年各种霜灾、寒冻,药材死了不少,生意不好做,虞家也赔了不少钱,所以家业早不如前了。不然,再怎么样,也不会把自家的姑娘嫁到村里去啊,还不是弟弟死了,就想少给侄女出些嫁资。”
丽娘在旁听着,忽然“唉”了一句:“我知道了!”
周隐惊讶:“你知道什么了?”
丽娘得意洋洋:“你看,这不是和咱们之前遇到的范妙真的情况一样吗?亲爹死了,族中的兄弟们为了侵吞孤儿寡母的家财,就把侄女卖了。结果没想到侄女与人私奔,被那村子里的人处死,又让弟媳知道了女儿已死的事实,于是,为了遮掩秘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伙同对面,干掉弟媳,隐瞒一切……怎么样,是不是很合理?”
然而白掌柜却摇了摇头:“那虞老二没有什么家财,家中的生意在他爹死后,直接便留给了他的大哥,虞家的药材生意一直是老大经营的,只是兄弟两个一直没有分家罢了。”
“而且,”周隐睨着她,“虞家是生意人家,就算陈夫人要闹,一个弱女子,把她关起来也就是了,有必要谋她性命吗?万一不小心败露了,岂不是给自己惹了大祸?”
“那周大……那你说,虞家心里没鬼,为什么非要撒谎?”
“我……”周隐一时语塞,他也不明白,虞家为何要在此事上撒谎。
“总之,无论虞夫人是被关起来还是失踪了,外间的线索算是全断了,想要继续找人,必须进抱坛村一趟。”说着,宗遥沉声道,“所以,就让我去抱……”
“不行。”
她顿了下,皱眉看向林照。
那双皎月般的眸子低下来望着她,淡淡地重复道:“不,行。”
她微叹了口气,决定讲道路:“阿照别闹,这里除了我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
“张庭月之前不过找了个道士,就害得你差点丢了魂魄。这个地方现在到处都是鬼神之说,虽说装神弄鬼的占了多数,但万一呢?万一遇上和那个张道士一样的,我又不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还是说,你仍然和从前一样认为,哪怕你哪天消失了,我也不会发疯?”
她闻声想起了自己私下瞒着他做的那些事,忽然有些心虚,于是干咳了一声,随后小指伸过去,讨好地想要勾上他的手指。
他躲开了。
“白掌柜。”林照缓缓道,“既然你和抱坛村的人有联系,那么,你一定有办法让我们混进村子里的,对吧?”
*
人在刀锋前,不得不低头。
白掌柜被逼得无法,只得用灰鸽传信抱坛村,约人来客栈相见。
“就是他!”二楼门后,丽娘隔着门缝窥见了来人,“来的就是那天我们在村门口碰见的那个人!”
“老白。”来人风尘仆仆,面上带着些许不悦,“你也知道再过几日就是坛神大人的寿辰了,村里上下忙着给他老人家打理祭品,一个个脚不沾地的,本来人手就不足,你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别传信。”
“哎呀,老刘,是好事。”
一根箭矢隔着门缝对准了他的眉心,白掌柜背上沁着冷汗,强庄镇定地对着村人笑着。为了让他老实,就在不久前,林照特意当着他的面表演了一下,如何隔着一层门板将他的桌子射个对穿。
那桌板上的小洞光滑圆润,林照还特意好心提醒了他一下,这个洞如果是开在他的头骨上,应该会更加顺滑。
“就是知道你们忙,所以才想着能不能帮帮忙,毕竟,这些年你们不也对我店里的生意挺照顾?”
刘福撇了撇嘴:“吹垮垮,有话直说。”
白掌柜赔笑道:“你也知道最近地里收成不好,天冷,庄稼全在地里冻死了,种田的没粮吃又赔不起欠的谷钱,只好找些别的营生顶命。我老家有几个亲戚过来投奔,听说咱们这儿的坛神大人救苦救难,顿顿给人饱饭吃,就想着与其白费力气种地,不如信奉咱们坛神,这不是坛神大人生辰快到了吗?他们就想也帮着一起操办,表表心意……”
刘福算是听出来意思了,蓦得冷笑一声:“村里轻易不进外人,到时候出了事,你担待还是我担待?此事免谈!”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银亮的光斑在白掌柜的脸上威慑地划过,他心里大叫一声苦,叫住了村人:“这都闹几年饥荒了,村子里的人一年比一日少,再不进新人,过几年坛神大人的寿辰礼都没人操持了!”
刘福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