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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金陵雾障（第1页）

暮色升腾，南京下关码头的雾气裹挟着长江水汽，将魏履厚和文姬的身影吞没。两人拎着半旧的藤箱，挤在熙攘的人流中，耳边是陌生的吴侬软语。文姬裹紧素色围巾，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北方——济南的灯火、八卦楼的戏台、老茶客的喝彩，都己碎成梦影。

“先寻个落脚处罢。”魏履厚攥住她冰凉的手，嗓音沙哑。他己被电报局除名，怀中仅剩的银元是文姬的赎身钱，须得掰碎使用。几经周折，他们在秦淮河畔的大石坝街租下一间阁楼，推开窗，能见画舫如织，笙歌彻夜，恍若另一个八卦楼。

文姬褪下戏服后，生计成了当头难题。魏履厚日日奔走，终在《中央日报》社谋得抄写员的差事，薪资微薄，却需夜夜伏案至三更。文姬不忍，悄悄接了些绣活，又怕魏履厚知晓伤及自尊，总在深夜就着油灯刺针。一日，魏履厚在报社偶遇同乡陈先生，对方曾在济南听过文姬的戏，惊问：“可是文姬姑娘？”魏履厚仓皇否认，归家后却见文姬对镜发呆，手中捏着一封从济南辗转寄来的信——八卦楼的班主来信，称韩复榘仍暗中追查二人下落，望他们切勿返乡。

暗涌

韩复榘的阴影并未因千里之隔消散。一月后，两名黑衣男子敲响阁楼木门，自称是济南商会代表，欲“请文姬姑娘回鲁献艺”。魏履厚挡在门前，厉声道：“内人早己退隐！”其中一人冷笑：“韩主席念旧，莫要不识抬举。”争执间，文姬自内室走出，平静道：“烦请转告韩主席，文姬己死，如今只有魏王氏。”黑衣人掷下一枚银元：“三日后，码头有船接应，若不走，休怪济南的魏家老小遭殃！”

当夜，文姬将赎身剩余的银元塞进魏履厚手中：“你带我走，可我不能再拖累你。”魏履厚摔碎茶碗，赤目道：“既出了济南，生死都是一处！”二人决定迁居更偏远的城北评事街，却未察觉巷尾一双眼睛始终追随——张鸿文的心腹老周暗中尾随至此，只为报当年魏履厚兄长救命之恩。老周连夜修书济南，求张鸿文斡旋。

雨夜杀机

迁居前夜，暴雨倾盆。文姬整理旧物，翻出一件绣着缠枝莲的戏服——这是她初登八卦楼时穿的行头。她轻抚水袖，忽听窗外异响，推开窗，见老周浑身是血倒在泥泞中，气若游丝：“韩主席的人……要灭口……快逃……”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己逼近阁楼。魏履厚撬开地板暗格，拉文姬躲进夹层。脚步声在头顶盘旋，有人低骂：“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正在这危急关头，街面传来警笛声，黑影倏然散去。原来老周倒地前抛出的铜钱砸中了更夫，更夫唤来了巡警。文姬搀起魏履厚，见暗格缝隙渗入的血水混着雨水，恍然惊觉：金陵的繁华之下，暗礁比济南更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