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川离开督办府后,并未首接回下榻的旅馆,而是绕道城西,在那片刚刚经历战火的粮仓废墟前驻足良久。焦黑的梁木和残存的粮谷混合着一种奇特的气味,在冬日的寒风中弥漫。
“专员,袁书娥分明是在敷衍我们。”身旁的秘书低声道。
秦少川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她若首接交出兵权,反倒不正常了。能在张宗昌死后稳住山东局势,又击溃山本一郎的女人,岂是易与之辈?”
“那我们现在。。。”
“等。”秦少川转身走向马车,“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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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办府内,袁书娥站在那盆兰花前,指尖轻抚叶片。袁中娥推门而入,面色凝重。
“姐姐,秦少川去了粮仓。”
袁书娥动作未停:“他若不去,反倒奇怪了。南京派他来,明为整编,实为试探。”
“那我们虚报兵力的计划。。。”
“照常进行。”袁书娥转身,目光坚定,“但要做两手准备。秦少川不是最大的威胁,李慕言才是。”
袁中娥蹙眉:“李慕言远在南京,手能伸这么长?”
“他能让山本一郎在山东如鱼得水,就能让秦少川在济南寸步难行。”袁书娥走到书桌前,展开一份地图,“更重要的是,他想要的不只是兵权。”
姐妹二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胶济铁路线上。这条连接济南与青岛的铁路,是山东的经济命脉,也是日军从青岛向内陆渗透的主要通道。
“张宗昌生前留下的那批军火,”袁中娥恍然,“李慕言是为这个来的?”
袁书娥点头:“那批德制装备足以武装一个师,且藏在极其隐秘之处。李慕言与日本人勾结多年,必然知道这批军火的价值。”
“可连我们都不知具置。。。”
“所以他才要借秦少川之手逼我交出权力。”袁书娥冷笑,“一旦军权易主,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在山东搜寻。”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大山肩缠绷带,面色苍白地闯入:“夫人,不好了!山本一郎在牢中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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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内,山本一郎的尸体仰卧在草席上,喉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现场勘查的结果是咬舌自尽,但袁书娥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咬舌自尽的人,不会在脖子上留下这样的刀痕。”她蹲下身,仔细检查伤口,“这是日本忍者的手法,一刀毙命。”
陈明远匆匆赶来,见状倒吸一口凉气:“是我们疏忽了,该加派人手看管。”
袁书娥起身,目光扫过牢房每一个角落:“不是疏忽,是灭口。山本知道太多李慕言的秘密,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到南京受审。”
她注意到墙角有一小块未干的血迹,形状奇特,不像是滴落而成,反倒像是什么人刻意留下的印记。
“大山,昨晚谁来过地牢?”
赵大山强忍伤痛回忆:“除了例行巡查的守卫,只有。。。秦专员的秘书送来过晚饭。”
袁书娥与袁中娥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秦少川的人在地牢出现后山本就“自尽”,这太过巧合。
“姐姐,若秦少川也是李慕言的人。。。”袁中娥低声道。
“未必。”袁书娥摇头,“秦少川是蒋总司令的亲信,李慕言还收买不动他。但借刀杀人,历来是政客的拿手好戏。”
回到书房,袁书娥立即修书两封。一封给南京的宋美龄,以汇报山东局势为名,暗陈财政部有人通敌;另一封则通过秘密渠道,送往青岛的德国领事馆。
“德国人?”袁中娥不解。
“那批军火是张宗昌从德国购买的,原始单据在德国领事馆有备案。”袁书娥封好火漆,“李慕言再手眼通天,也干涉不到德国人的地盘。”
暮色渐深,督办府内灯火通明。袁书娥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盆在寒风中依然翠绿的兰花,忽然道:“中娥,你还记得母亲去世前说的话吗?”
袁中娥微微一怔:“记得。她说,袁家的女儿,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袁书娥转身,眼中有着少见的水光:“这些年,我总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护住想护的人。可如今才明白,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只是浪涛中的一叶扁舟。”
“但我们姐妹同舟,就一定能渡过这风浪。”袁中娥握住姐姐的手,坚定道。
就在这时,管家来报:八卦楼的老鸨求见,说是有急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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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带来的消息令姐妹二人都吃了一惊:今日午后,八卦楼来了一位神秘客人,点名要听袁中娥弹奏《广陵散》。更奇怪的是,此人出手阔绰,却对袁中娥的容貌毫不关注,只反复询问她与德国领事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