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出院,像一场盛大的烟火,在苏清颜死寂的生命里绚烂地绽放过后,只留下了满地冰冷的灰烬和呛人的硝烟。她回到了厉家别墅,回到了那个用奢华和冰冷铸就的牢笼。一切都和从前一样,甚至比以前更加压抑。因为现在,她连自欺欺人的“麻木”都很难做到了。
她开始失眠。
夜深人静时,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父亲慈祥的笑脸,想起林皓宇担忧的眼神,想起那杯冷掉的热牛奶,想起媒体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想起顾晚晴那张虚伪而得意的脸。无数个画面在她脑海中翻腾、撕扯,让她不得安宁。
而厉墨寒,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或者说,他作为这座别墅绝对的主人,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像个隐形人一样彻底消失,而是会在深夜的客厅里,长久地枯坐。她身上的气息,也从之前的死寂平静,变成了一种压抑的、躁动的、仿佛随时会爆发的暗流。
这让他感到不悦,甚至……有些烦躁。
他不需要一个会思考、会痛苦、会情绪失控的“妻子”。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功能性的、稳定的、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的“摆设”。她的存在,应该是为了维护厉家的体面,而不是成为一个新的、需要他花费精力去处理的“问题”。
于是,在某个同样无眠的夜晚,他推开书房的门,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苏清颜,下达了一个新的指令。
“从今晚起,你搬到主卧去睡。”
苏清颜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难以置信的惊愕。
搬到主卧?和他……一起睡?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在他们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里,除了几次被迫同车出行和出席宴会,他们几乎没有过任何私人空间的重叠。她一首住在走廊尽头那间宽敞的客房里,那间房,是她唯一的避难所。
“我……我睡客房就很好。”她几乎是本能地拒绝,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我说,搬到主卧去。”厉墨寒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苏清颜,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是合法夫妻。既然是夫妻,就应该有夫妻的样子。继续分房睡,只会给外界留下更多口实,说我们夫妻关系不和。我不想再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浪费公关资源。”
又是“厉家的脸”,又是“公关资源”。
这西个字,像一把万能钥匙,总能精准地打开他控制她的枷锁。
苏清颜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她知道,他没有说错。自从那篇报道之后,他们的“夫妻关系”,本就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如果他们连“同房”这一点基本的“夫妻义务”都做不到,确实会授人以柄,引来更多的非议。
可她不怕非议,她怕的是……是他。
她害怕那间主卧,那张大得离谱的床,会变成一个新的、更让她无所遁形的刑场。在那里,她所有的不安、恐惧和伪装,都将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我没有……”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没有异议,就立刻去收拾东西。”厉墨寒打断了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书房,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冷硬而决绝的背影。
苏清颜坐在沙发上,久久无法动弹。她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判了刑的犯人,被勒令回到自己的牢房。
最终,她还是认命了。
她默默地起身,上楼,走进那间她住了许久的客房。房间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就像她这个人一样,被规整地安放在一个不属于她的格子里。她没有多少东西可收拾,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书,还有那个装着画稿残片的旧盒子。她像一个搬家工人,面无表情地将这些东西打包,然后,拖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走向了走廊尽头那扇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踏入的、厚重的主卧房门。
房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温暖的、昏黄的灯光。
苏清颜的心,跳得像擂鼓。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主卧的奢华程度,远超她的想象。巨大的圆形水床上铺着深紫色的丝绒床品,柔软得仿佛能将人陷进去。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独立的衣帽间和浴室,比她住的整个客房还要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厉墨寒的、冷冽的雪松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