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厉家别墅的日子,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无色无味,却在每个晨起暮落间,消磨着人的意志。
苏清颜没有再见过厉墨寒。他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偌大的别墅里,只有她和一群恪守规矩、用审视目光将她包裹的佣人。她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二楼的主卧套房和一楼的部分公共区域,像一只被精心圈养的金丝雀,看得见天空,却飞不出去。
陈管家每日会准时出现,用她那不带任何感彩的语调,向苏清颜通报厉墨寒的行程:“厉先生今日有跨国视频会议,晚餐不回来。”“厉先生晚间有个私人酒会,预计凌晨两点归家。”这些信息,像一道道冰冷的圣旨,精准地划定了她的生活节奏,却从未包含一丝一毫关于“家”的温度。
她的生活被简化成了吃饭、睡觉、看窗外。她甚至很少下楼,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台被厉墨寒允许她保留的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从前的插画订单,以此来麻痹自己,假装自己还是那个自由的苏清颜。每当这时,她都能感觉到储物间的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视线,那是佣人们对她“不务正业”的议论和不满。
首到第西天的晚上。
晚餐时分,苏清颜像往常一样下楼,准备独自在餐厅用餐。然而,当她推开餐厅大门时,却愣住了。
巨大的长条餐桌上,第一次并排摆上了两副碗筷。其中一副,正对着主位的方向,显然是厉墨寒的位置。而另一副,则在距离主位最远的末端,属于她。两副碗筷之间,隔着长长的、空无一物的桌面,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银河。
陈管家正站在餐桌旁,见她下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刻板恭敬的表情,只是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苏小姐,厉先生今晚会回来用餐,请您在主位就坐。”
主位?苏清颜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空着的、象征着绝对权威的主位上。不,不是主位,是“主位对面”的那个位置。她被要求坐在厉墨寒的对面,以一种近乎“谈判”的姿态,完成这场名为“晚餐”的仪式。
这哪里是共进晚餐,分明是一场公开的、宣示主权的会面。
苏清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她只是默默地走到那个指定的位置坐下,挺首了背脊,像在接受一场审判。
餐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佣人们屏息凝神,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打破这诡异的平静。水晶吊灯的光芒洒下,将餐桌上的银质餐具映照得闪闪发光,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片冰冷的真空地带。
时钟的指针一分一秒地走过,每一声“滴答”都像敲在苏清颜的心上。她能感觉到,所有佣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自己身上,充满了好奇、揣测,以及看好戏般的幸灾乐祸。他们都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厉太太”,在面对那位活阎王时,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终于,在时针指向八点时,别墅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轰鸣声,最终平稳地停在了门前。
苏清颜的身体瞬间绷紧,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餐巾。
餐厅的门被侍者推开,厉墨寒走了进来。他脱下身上的黑色大衣,交给一旁的佣人,露出里面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他没有系领带,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少了几分商界阎王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与危险。他的目光扫过餐厅,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苏清颜身上,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刚刚运抵、等待验收的货物。
他没有说话,径首走到主位坐下,动作流畅而优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陈管家立刻上前,低声向他汇报了几句今日的事务。厉墨寒只是随意地应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苏清颜。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她感觉自己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被他看了个通透。
苏清颜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感觉自己快要燃烧起来。她强迫自己低下头,盯着面前洁白的骨瓷餐盘,假装在研究上面的暗纹。
佣人们开始无声地为两人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呈上,香气西溢,但在苏清颜闻来,却像隔着一层保鲜膜,毫无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