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死寂的平静中,一天天滑过。
那只摔碎的陶瓷杯,像一剂强效的镇静剂,让苏清颜彻底收敛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她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摆设”,一个行走的、漂亮的衣架。厉墨寒依旧很少回家,而她,也乐得清静,将所有精力都用在照顾父亲的病情上——至少,在医院里,她还能暂时忘却自己“厉太太”的身份,变回那个只是苏清颜的女儿。
林皓宇的电话,每隔几天会打来一次,询问父亲的恢复情况,也旁敲侧击地问她的状态。苏清颜每次都用同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空洞的语气回复:“我很好,叔叔恢复得也很好。”她像一只鸵鸟,将头埋进沙子里,以为只要自己不面对,那些问题就不存在。
她不知道,一场新的风暴,正因顾晚晴的上次“拜访”而悄然酝酿。
这天傍晚,厉墨寒罕见地提前回了家。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手工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他一进门,便径首走向苏清颜。
苏清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本杂志,闻声抬起头,看到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书。
“换衣服。”厉墨寒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去哪?”苏清颜问道,声音平淡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
“慈善酒会。”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酒柜旁,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主办方特意邀请了我和顾晚晴,作为本年度慈善基金的主要捐赠人。”
苏清颜的心,猛地一沉。
慈善酒会?还是和顾晚晴一起?
她瞬间明白了,这是顾晚晴的报复,也是厉墨寒的“考验”。他要再次将她推到台前,与顾晚晴并肩而立,扮演一对恩爱无间、为社会公益贡献力量的神仙眷侣。
“我不想去。”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了。经历了上次的订婚宴风波,她对这种场合,产生了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恐惧。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厉墨寒转过身,将酒杯放在桌上,一步步向她走来。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她脸上那细微的抗拒,“苏清颜,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契约里,有一条是‘配合我出席必要的公开场合’?”
又是契约。
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捆缚。她知道,他是对的。她没有资格拒绝。拒绝,就意味着违约,意味着那笔维系着父亲生命的钱,可能会化为泡影。
她的沉默,被他视为默认。
“陈管家会帮你准备礼服。”他丢下这句话,便转身上了楼,留给苏清颜一个冷硬的背影。
那晚,陈管家再次为她取来了一件高定礼服。这次不是宝蓝色的鱼尾裙,而是一件简约到极致的一字肩白色长裙。裙子的设计非常大胆,上半身是贴身的丝绸,勾勒出纤细的腰肢,而下半身则是层层叠叠的薄纱,蓬松而梦幻,像一朵在月光下盛开的白玫瑰。
没有繁琐的珠宝点缀,只在耳垂和手腕上,佩戴了厉墨寒名下珠宝品牌的最新款项链和手链,纯净的白钻,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璀璨的光芒。
换上礼服,站在镜子前,苏清颜又一次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自己。镜子里的女孩,美得惊心动魄,纯洁如天使,却也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死寂的平静,眼神空洞,找不到一丝属于“苏清颜”的鲜活气息。
她就像一个被精心打扮好、即将送上祭坛的瓷娃娃,美丽,却毫无灵魂。
当厉墨寒从楼上下来,看到她的装扮时,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艳,但很快,便被惯常的冰冷所取代。他走上前,为她披上一件白色的狐裘披肩,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冰冷而干燥。
再次踏入那家熟悉的七星酒店宴会厅,苏清颜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揪紧了。璀璨的水晶灯,悠扬的小提琴,衣香鬓影的人群……一切都和上次一样,奢华得如同一个不真实的梦。而她,是那个被迫闯入梦境的、格格不入的幽灵。
他们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快看!是厉总和厉太太!”
“天哪,厉太太今天这身打扮也太仙了吧!简首就是仙女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