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私人会所的晚宴,像一场无声的酷刑,将苏清颜最后一点残存的、对“正常生活”的幻想,也焚烧殆尽。她像个幽魂,被厉墨寒半强迫地出席,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她作为“厉太太”的最后一次亮相——一个沉默的、被流言蜚语包裹的、冰冷的装饰品。
回到家,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把自己锁进房间。她只是平静地洗漱,换上睡衣,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漂浮在半空中,冷眼旁观着这个华丽而空洞的家,和自己这个同样空洞的存在。
厉墨寒在书房待了很久,当他出来时,看到苏清颜还坐在那里,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没有说话,径首上了楼。
别墅再次恢复了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颜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她竟趴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太累了,身心俱疲,连日来的惊吓、屈辱和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此刻终于得以片刻的喘息。
半夜,她被渴醒。喉咙干得快要冒烟,她扶着沙发扶手,缓缓站起身。睡眼惺忪间,她看到楼梯口的方向,有一道微弱的光线漏了出来。
厉墨寒的书房,还亮着灯。
这个点,他还没睡?是在处理工作,还是在……思考如何处理她这个“麻烦”?
苏清颜没有多想,她现在只想找杯水喝。她赤着脚,悄悄地走向厨房,却在经过书房门口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她不是有意要偷听,只是鬼使神差地,目光被门缝里透出的一幕吸引了。
厉墨寒没有坐在书桌前。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没有在看文件,也没有在看电脑。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璀璨的万家灯火,像一片由钻石和宝石镶嵌而成的星河,绚烂夺目。而他的身影,在光影的交错中,显得格外孤独和冷硬。
苏清颜从未见过这样的厉墨寒。
在她的印象里,他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商业帝王,是那个用冰冷的言语和契约将她捆缚的男人。他的世界里,似乎永远只有利益、权衡和掌控,没有脆弱,没有迷茫,更没有……孤独。
可此刻,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与这片繁华的夜景格格不入。那杯在他手中轻轻摇晃的琥珀色液体,非但没有为他增添一丝暖意,反而衬得他那张英俊的侧脸,愈发冷峻和……寂寥。
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如何应对明天的股市动荡?还是在想,该如何彻底解决掉那个敢于散布谣言的报社?
苏清颜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他。这个男人,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冰山,她所见到的,或许只是露出海面的、最微不足道的一角。而他内心的世界,究竟是何等的光景,她无从知晓,也不敢深想。
她屏住呼吸,悄悄地退回了厨房。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却没有喝,只是用它冰了冰自己发烫的脸颊。刚才那一幕,带给她的冲击,远比任何一场争吵都来得强烈。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将她视为工具的男人,他本身,或许也是一个被囚禁在更高、更华丽的牢笼里的……囚徒。
她回到客厅,准备继续在沙发上凑合一晚。可刚坐下,书房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厉墨寒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似乎没有看到她,或者说,看到了也并未在意。他径首走向客厅的岛台,那里放着咖啡机和保温壶。
苏清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将自己藏在沙发的阴影里,一动也不敢动。
只见厉墨寒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牛奶——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然后,他端着杯子,又走回了她的面前。
他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的她。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庞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苏清颜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是要像上次一样,用一杯牛奶来羞辱她“连杯热饮都不会自己倒”?还是要进行新一轮的、更深层次的“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