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黑金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将苏清颜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反抗”和“尊严”的幻想,烫得干干净净。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一只受伤的蜗牛,蜷缩在自己的壳里,对外界的风雨不闻不问。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颜过得浑浑噩噩。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张卡,不去想厉墨寒冰冷的眼神和不耐烦的语气,而是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那幅名为《希望之种》的画稿中。只有在画笔与画布接触的瞬间,她才能暂时屏蔽掉内心的喧嚣和痛苦,获得片刻的安宁。
然而,精神上的巨大消耗和连日来的心力交瘁,终究还是拖垮了她本就虚弱的身体。
这天夜里,窗外风雨大作,电闪雷鸣。苏清颜画得久了,只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西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她以为是普通的着凉,便早早地躺下了,却不想,身体的温度在黑暗中迅速流失,意识也逐渐模糊。
她发起了高烧。
在迷迷糊糊的梦境里,她回到了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顾晚晴那张扭曲的脸在眼前放大,她伸出手,要将一杯散发着异味的液体灌进她的嘴里。她拼命挣扎,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杯液体越来越近……
“不……不要……”她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闪电划过时,才能短暂地照亮屋内陈设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属于她自己的药香和恐惧的气息。她想下床去找水喝,双腿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刚一撑起身子,就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回了床上。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没有开灯,仿佛早己习惯了在黑暗中视物。他身上还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夜色的清冽气息。
是厉墨寒。
他似乎是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才过来看看。当他看清床上的人影时,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苏清颜?”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清颜烧得神志不清,只觉得有人在摇晃她,耳边嗡嗡作响,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棱角分明的轮廓。“水……”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厉墨寒的眉头,在黑暗中紧紧地蹙了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皮肤上传来的滚烫温度。他伸出手,探向她的额角,那惊人的热度让他英挺的眉峰拧成了一个结。
“发烧了。”他下了结论,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多了一丝行动上的果决。
他没有丝毫犹豫,首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苏清颜的身体很轻,在他怀里像个没有生命的布偶,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的胸膛。这温度,让他有些不舒服地蹙了蹙眉。
他将她放到客厅的沙发上,转身去倒水,又找出医药箱。整个过程中,他都沉默不语,动作却异常迅速而专业,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在执行任务。
他扶起她,将水杯凑到她的唇边,强迫她喝了几口水。然后,他又取出体温计和退烧药,示意她吃下。
苏清颜在药物的催动下,意识反而更加清晰了一些,但也更加混乱。她靠在他的臂弯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与她截然相反的、令人安心的低温,迷迷糊糊地,竟又坠入了那个让她恐惧的梦境。
这一次,梦境变了。
不再是顾晚晴,而是变成了厉墨寒。他站在她的画架前,面无表情地拿起她那幅即将完成的《希望之种》。他的手指,冰冷而有力,捏住了画布的边缘。
“你在干什么!”梦里,苏清颜发出了惊恐的尖叫。那幅画,是她唯一的寄托,是她灵魂的避难所!
“清理垃圾。”梦里的厉墨寒,声音和现实中一样冰冷,“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它会让这个地方变得不纯粹。”
“别碰它!那是我的东西!是我的!”她在梦里拼命地扑过去,想要抢回那幅画,却被他轻易地推开。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画布,要将它撕毁的那一刻,苏清颜的积蓄了所有恐惧和绝望的情绪,化作了一声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呓语,冲破了喉咙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