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城市吞噬。我蜷缩在别墅冰冷的台阶上,手机屏幕上那则关于“家族逼宫”的新闻,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上,灼烧着我的灵魂。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我不知道厉墨寒在老宅里经历了什么,但我能想象,那一定是场腥风血雨。以厉振国为首的家族长老,加上顾家的虎视眈眈,他必然是腹背受敌。而我,那个被他视为软肋和逆鳞的“苏晚”,此刻却像个懦夫一样,只能在这里被动地等待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我猛地抬起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冲破夜色,稳稳地停在了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厉墨寒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西装,只是领带被扯松了,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眸。他的脸色,比我离开时更加苍白,嘴唇也紧紧地抿着,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疲惫。
但他站得笔首,像一棵历经风暴却依旧不肯弯折的青松,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铁血般的煞气。
他没有看我,径首走进了别墅。
我连忙爬起来,跟了进去。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他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解开袖扣,将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冷静。
我们就这样,在昏暗中沉默地对峙着。
“他们……怎么说?”我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我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剖析开来。
“他们给了我两个选择。”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一,立刻和顾晚晴订婚,稳住顾家的投资。二,放弃继承权,离开厉氏,从此和厉家再无瓜葛。”
我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
果然,是这样。
“那你……”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疼,“你选了什么?”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为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他忽然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
在距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停下。
然后,在昏黄的灯光下,他伸出手,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捧住了我的脸。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一丝薄茧,那是常年握笔和掌控大局留下的痕迹。他的拇指,轻轻地着我的脸颊,拭去我眼角残留的泪痕。
“我选的,是第三条路。”他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告诉他们,我厉墨寒此生,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苏晚。让她成为厉氏的女主人,不是选择题,是既定事实。谁有异议,就是与我为敌。”
轰——!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说什么?
他当着我的这个“契约妻子”的面,向整个家族,向那个至高无上的父亲,宣告了我的唯一性?他这是在……用他的一切,来赌我的名分?
“你疯了?!”我失声喊道,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厉墨寒,你会失去一切的!你会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更多的却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苏晚,在你出现之前,我的人生,就己经是一座华丽的坟墓了。权力,地位,金钱……那些东西,填不满我心里的空洞。但是你……”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温柔,像一汪能将人溺毙的深潭,“你让我第一次,想要为自己活一次。”
“所以,别怕。”他低下头,额头与我相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我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那一刻,我所有的恐惧、不安、挣扎,都在他这番话语中,被彻底击溃。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深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甜、苦、辣,所有滋味,一齐涌上心头。
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苏清颜,我嫁的这个男人,他用自己的方式,为我撑起了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