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苏清颜在天亮前,终于将储物间恢复了原样。画笔被她从那个冰冷的金属笔筒里拔出,胡乱地塞回了旧旧的铁皮盒子里;颜料管也被她从整齐的色系队列中“解救”出来,重新堆回了那个落满灰尘的角落。画架被她拖回原位,只是那个用铅笔画的十字标记,像一道无法磨灭的耻辱烙印,顽固地留在了地板上,嘲笑着她的徒劳。
她没有去擦掉它。她要让它时刻提醒自己,她失去了什么,又剩下什么。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她看着那片狼藉被“修复”的混乱,和那道刺眼的十字,眼中再也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她像一个完成了任务的工匠,冷漠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然后关上了储物间的门,仿佛关上了一个时代。
厉墨寒起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没有走进去检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片熟悉的、属于“苏清颜”的混乱,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对他而言,这代表了一种“秩序”的重申,一种“所有权”的确认。她听话了,这就够了。
他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苏清颜却意外地出现在了餐厅。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家居服,头发简单地挽起,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惊人的美丽。她正安静地吃着早餐,动作优雅,仿佛昨晚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只是一个幻觉。
厉墨寒的脚步,在餐厅门口顿了一下。他看着她,她没有抬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长长的餐桌,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今天晚上有应酬,不用等我。”他丢下一句,便转身离开了。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苏清颜依旧低着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首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缓缓地抬起头,望向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她知道,他所谓的“应酬”,十有八九又是和顾晚晴在一起。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上流社会公认的神仙眷侣。而她,苏清颜,不过是这场华丽戏剧里,一个用来遮掩某些真相的、无足轻重的道具。
她的心,己经不会再痛了。
因为痛久了,神经就会麻木。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颜表现得异常“乖巧”。她不再试图靠近那个储物间,也不再流露出任何对绘画的兴趣。她像一个真正被驯服的宠物,每天的生活轨迹,就是从卧室到客厅,再到餐厅,三点一线,安静,顺从,毫无存在感。
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照顾父亲和维系那个巨大的谎言上。她每天都会给父亲打电话,用轻松愉快的语气,汇报着自己“幸福美满”的婚后生活,听着父亲在电话那头欣慰的笑声,她的心,就像被浸泡在柠檬汁里,又酸又涩。
这天,她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您好,请问是苏清颜苏老师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不确定。
“我是,您是?”
“苏老师,我叫小雅!我是‘墨点’插画工作室的编辑!我们非常喜欢您发表在《绘梦》杂志上的那组《秘密花园》系列插画!我们工作室的负责人,想邀请您为我们即将出版的一本青春文学小说绘制封面和内页插图!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的商业合作,我们给您的稿酬是……”
女孩的话,像一串密集的、跳跃的音符,带着巨大的惊喜,砸进了苏清颜死寂的世界。
插画订单!
这是她被厉墨寒毁掉所有画作后,接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商业邀约!这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对她才华的认可,是她重返绘画世界的门票,是她打破“厉太太”这个身份桎梏的一线生机!
她的心脏,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是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东西,像一株顽强的野草,从她干涸的心田里,奋力地探出了头。
“……我们初步定的合作模式是……稿酬是每张图八百到一千二不等,具体根据画面复杂度来定……苏老师,您有兴趣吗?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见面详谈合同细节……”
“我有兴趣!”苏清颜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我非常有兴-趣!请把你们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发给我,我……我马上联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