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一万块“卖身钱”扔进垃圾桶后,苏清颜感觉自己仅存的力气也被抽干了。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踉跄着回到医院。林皓宇还在昏睡,脸颊烧得通红。她拧了条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额头上,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不能再拖累他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刘表姑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你求着巴结厉墨寒都来不及!”这或许是无耻的威胁,但其中蕴含的“道理”,却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无比真实。
苏清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那些车,每一辆都价值不菲,它们载着的人,或许一生下来就拥有她梦寐以求的一切。而她的父亲,那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现在却因为没钱,随时可能被医院抛弃。
屈辱、不甘、恐惧、绝望……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翻江倒海,最终汇成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凉。
或许,刘表姑说的是对的。对一个走投无路的溺水者来说,哪怕是魔鬼抛来的绳索,也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财经新闻的推送,头条赫然是厉墨寒的照片。他出席一场跨国并购案的发布会,一身笔挺的西装,面容冷峻,眼神睥睨,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那张脸,与雨夜里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重合,让苏清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可那又如何?
为了父亲,她必须去赌一把。赌那个男人,或许……或许真的如刘表姑所说,对她“有兴趣”。哪怕这兴趣卑劣又可笑,她也认了。
她关掉新闻,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刘表姑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几乎能想象出对方那张得意的脸。
“表姑,”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你说的……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刘表姑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她压抑着兴奋,慢悠悠地说道:“清颜啊,什么叫真的假的?厉先生那样的身份,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能让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近身,己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怎么,你想通了?”
“我……我想见他。”苏清颜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该怎么做?”
刘表姑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立刻换上了一副“为你好”的慈祥面孔:“这就对了嘛!你别急,这事得慢慢来。厉先生的助理我己经联系过了,他最近正好在为厉先生的一位‘远房亲戚’物色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要求是身家清白、年轻漂亮,最重要的是……能守住秘密。你的情况,简首是为这个位置量身定做的!”
“结婚对象?”苏清颜的心猛地一沉,比预想中还要荒谬和屈辱。
“是啊,”刘表姑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结婚。只有成为厉太太,你才能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放心,这只是一个形式上的契约,两年期满,你就可以恢复自由身,到时候你父亲也康复了,你拿着厉先生给你的钱,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刘表姑的描述,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笔买卖,而不是一个人的人生。
苏清颜握着手机,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知道,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的可能。她将失去的不仅仅是清白的名声,还有作为独立个体的尊严。
可是,父亲的手术费怎么办?林皓宇还在病床上等着她,她不能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
“地址发我,”苏清颜闭上眼,任由绝望将自己吞噬,“我……我去见他的助理。”
挂断电话,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的世界,却彻底坠入了不见天日的深渊。
那根名为“救命稻草”的电话线,另一端连接的,根本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地狱阎罗的森森獠牙。她抓得越紧,被勒得越紧,首至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