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墨寒拿走了那支录音笔。
那个小小的、冰冷的、几乎承载了苏清颜所有勇气和智慧的金属疙瘩,消失在了他宽大的手掌之中,像一滴水汇入了冰冷的海洋,再也寻不到踪迹。
苏清颜站在书房中央,看着他转过身,重新走回那张象征着权力与掌控的红木书桌后,将那支笔随意地丢进了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那不是什么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证据,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需要处理掉的办公用品。
“这件事,我知道了。顾晚晴那边,我会处理。以后,再有这种事,不必瞒着我。”
他最后那句话,像一句冰冷的箴言,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也重重地砸在了苏清颜的心上。
她知道,他说到做到。顾晚晴那边,他“会处理”。至于他会如何处理,以他那种习惯于掌控一切、将人情与利益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性格,苏清颜几乎可以预见——那绝不会是一场公平的审判,更可能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将顾晚晴和她背后的顾家,从某个层面上进行“清除”或“压制”的资本博弈。而她,苏清颜,在这场博弈里,依旧只是一个被他用来达成目的的、被保护的“资产”。
她以为,他会夸奖她,或者至少,会问她一些细节。
但她没有等到任何一句询问,更没有等到任何一句哪怕是流于表面的“关心”。他的反应,高效、首接、且……冷酷得令人窒息。
苏清颜的心,刚刚因为战胜顾晚晴而升起的那点微弱的、名为“力量”的火苗,在厉墨寒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后,被瞬间扑灭,只剩下一缕呛人的、冰冷的青烟。
她默默地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感到无比压抑的空间。
“站住。”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旧是那副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苏清颜的脚步,僵在了原地。她缓缓地转过身,重新面对他。
厉墨寒并没有看她,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目光落在上面,似乎在处理公务。但苏清颜知道,他并没有真的在看。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给她施加压力,让她等待他的“判决”。
几秒钟后,他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手中的钢笔,轻轻地放在了笔架上,然后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脸上。那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玩味和赞许的眼神,而是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耗程度。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最近,精神状态很差。”他陈述着一个事实,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黑眼圈这么重,人也瘦了一圈。看来,顾晚晴给你的压力不小。”
又是这样。苏清颜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总是这样,用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恩赐般的口吻,来评价她的痛苦和付出。她的挣扎、她的恐惧、她刚刚鼓起的勇气,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压力事件”的后果。
“我没事。”她垂下眼眸,声音干涩地回答。
“有事。”厉墨寒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看也未看,便首接朝着她扔了过来。
那张卡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带着他惯有的、不容拒绝的力道,“啪”的一声,轻巧地落在了苏清颜脚边的地毯上。
那是一张无限额的黑金卡。
苏清颜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着脚边那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的卡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她知道这张卡意味着什么。这是厉墨寒给予下属的最高“福利”,也是他用来打发、或者说“购买”某些东西的工具。它可以买到最顶级的奢侈品,最奢华的服务,也可以……“买断”一个人的情感和尊严。
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处理顾晚晴带给她的“压力”的。
“拿着。”他冷冷地命令道,“去买些补品,或者,去做个全身SPA。我不管你怎么做,我只要看到结果——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时,你的精神状态,必须配得上‘厉太太’这个身份。别让我在谈生意的时候,还要分心去应付一个病恹恹的、会影响我形象的太太。”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剖开她刚刚结痂的伤口,然后,再撒上了一把名为“羞辱”的盐。
他不是在补偿她。
他是在“维修”一件出现了瑕疵的、属于他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