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走了,就没有回来过了。”
舅舅站在坟边盘着鞭炮,还在叹气,“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
火苗燎着舅舅的腿,他退了一步,手里的香,荡起了一股直直的烟,“希望他还活着——陈平,周秀,”
他对着坟包说话,“你们两个在天有灵。也要保佑你们家陈二娃,在外面顺顺利利的。”
“他没有空回来给你们上坟,我们帮他上。”
“曼曼也帮他磕头了。”
风卷了起来,山上只有两座孤坟静默。火越来越大,青烟卷上了天。
没有人回答。
“陈二娃也是命苦。”
看了一会儿烟,舅舅突然在旁边叹气,“那个时候医疗条件也不好,也不知道陈平和周秀得了什么病。穷啊,也没钱看。反正周秀是一直病歪歪的。陈平呢,是上午去地里干活,下午中午就说吃不下饭,晚上就死了。”
“周秀没几天也自己喝了药。”
“那时候陈二娃还在市里读一中。我们把他喊回来奔丧。他埋完他爸妈,说不读书了要出去打工。你外婆外公和他老师不同意,说他已经读到高三了,成绩也好。怎么也要挤点口粮给他,让他考大学。”
“后来就考上了。”
“再后来我们村子凑的路费和钱给他,然后让他去京城。”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到底有没有去读书?我们也不知道。”
“反正人是不见了。”
下方属于刘家老坟的一万响已经被点燃了,鞭炮声和弟弟妹妹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在几个山峰之间回响。青烟撩起,青色的烟圈四散。
天高地远。
格外辽阔。
“那他怎么叫陈二娃呢?那他家陈大娃呢?”
赵曼看看坟边开出的几朵曼陀罗花挺好,掏出手机拍了照,又问。
“陈大娃呀。大娃是七八岁的时候去山沟里面游泳,被淹死了。”小姨说,“所以才说他们家的人,命都很苦啊。”
“要是大娃活着,都是你舅舅这个岁数了,快五十咯。”
“是啊。”
舅舅去车上又拿了一个五百响过来放在了陈家的两个老坟中间,嘴里还在说,“当时他们家养了一条狗,还把曼曼你咬了。你记得吗?你脸上的那个印子,就是他家狗咬的。”
“啊。”
赵曼摸了摸脸。
她的右脸侧,是有一条模糊的疤痕。而这个“被隔壁的狗咬”的故事,赵曼已经听了很多次了。
“那时候陈二娃十八,读高二,抱着你走了两个小时山路,去镇上打针。你肯定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赵曼附和。
这个细节,倒是第一次听说。
“要是陈二娃还活着,”舅舅拿着香去点鞭炮,“今年也该应该有43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