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五点的时候,男人就已经回来了。
从前院出门的男人是从后山回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绕了一个大圈。他的衬衫裤腿膝盖上都沾了泥,裤脚也已经湿了。常年出入华尔街俯瞰纽约的大佬不知道扯了谁家的白菜叶子给她包了一包野果子回来,叶子一摊开,里面的果子红的青的大的小的,什么都有。
“嘻嘻。”
看见他回来,刚刚焦灼的心好像也安宁了一些,赵曼拉了他的手看。这个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就连手指上都有一些红色的灰。
“长治还会认果子呢。”
小姨也走了过来,把他拿回来的果子熟练地丢了一半,“可是这些不能吃。”
“这些倒是可以吃的,”
小姨拿了碗来把剩下的果子泡着,又笑,“我看长治还是挺关心曼曼的,看见几个果子都记得要摘回来给曼曼吃呢。”
大家都笑了起来。
申城第一面那“一餐百万”豪绰却让人心里嘀咕,巨大的年龄差和社会地位的差距也是一个隐患。可是一切的疑虑却在这几天的相处里让人渐渐地放心:
愿意来老家提亲认亲戚的男人已经是诚意十足;何况还愿意自己抬着曼曼上山……很难说这是不是大佬的怪癖;还有这样的果子和花。
对曼曼真心,那就好啦。
小姨和妈妈已经去做饭去了。
赵曼拿了毛巾给先生擦身上的泥印子,可是泥印子越擦越多,是真的擦不干净了。男人接过了毛巾,只是让她别擦了。赵曼回到了椅子上,从碗里拿了一颗野果子吃了,这野果子和青芒果一样,吃到嘴里也都是半酸半甜,都是一种奇特的滋味。
“以后别自己乱跑,山里有蛇咧,”
外婆过来了,给男人递过来了一杯浓茶,“以后要去哪里,我们带你去。”
时间太仓促,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说更多。
吃完饭之后大家只是在院子里坐了坐,又说了一下这颗芒果树。这颗芒果树有四十年的年纪了,前几年都一直不爱结果,不知道怎么地今年却突然挂了满满的一树果,肯定是知道今年家里有喜事了。男人跟着越说越兴奋的刘老三走到了自家的院子里,看见了那已经破败的门,看见了门口贴着的半新的对联和崭新的铜锁,又抬头看见了那已经破了小半的瓦片。
他伸手摸了摸老树的树皮,手感粗粝。
是他小时候爸妈种的树。印象里离开时只有三四米高的芒果树如今已经有了六七米高,是这个家里唯一等待着他的活物。后面吱嘎一声,刘老三也就是舅舅不知道为什么打开了屋门,里面的方桌和凳子已经露了出来。
“上次我进来看看收拾下瓦片,没想到地上盘着的两条蛇,我还差点踩到了,把我吓了一跳,”
舅舅挥手示意赵曼别进来,只是对跟着进来的男人说话,“长治啊,你看看这屋子,屋顶都快没了。”
“我其实有个想法。”
男人抿着嘴站在屋里,没有接话。
如人在梦中,心潮微动,可是他已经无法开口。
这是客厅。左边是他和父母的卧室。右边是厨房。他以为自己不会回来了,可是到底是回来了。
这是命运。
可是,虽然他人回来了,可是也再也回不去了。
“我其实有个想法。”
舅舅凑了过来说话,“最近市里不是在搞什么建设新农村嘛……可以补贴大家把村里的墙刷一刷,屋顶给换一换,政府给一半钱。”
在市里颇有人脉的舅舅拉着自己的外甥女婿密谋大计,“我准备去申请名额,把你外婆家的围墙刷一刷,瓦也换了。”
舅舅说,“可是旁边这老陈家的房子,不管它也不好。到时候我们的屋子漂亮了,这旁边的屋子还这么破,这可怎么好看?”
“我其实是准备把它也一起修一修。”